“奴婢該死!”
“奴婢走路沒留神,摔了茶盤,驚擾了少夫人,求少夫人罰奴婢吧!”
“都是奴婢手腳笨,千萬彆氣壞了少夫人的身子,氣壞了身子奴婢萬死難辭。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肩膀一抽一抽的,頭髮都散了幾縷下來,看著可憐極了,那模樣,活脫脫就是怕得要命,就等著袁盼兒發作她。
水榭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山塘水流動的聲音,風吹得碧桃花瓣落下來,飄了好幾片在摔碎的瓷片上,粉白的花瓣沾了茶水,顯得格外刺眼。
所有的目光都從袁盼兒身上,轉到了跪在地上的柳絮身上,又轉了回來,落在袁盼兒臉上。
大家都看著,等著袁盼兒發作。
要是她當場重罰柳絮,那就正好坐實了善妒苛待下人的名聲,這麼多人看著,傳出去就是一生洗不掉的汙點;
要是她不罰,那旁人又要說她心虛,默認了外頭的謠言,連懲罰都不敢,就是容不下人。
這一招,真是妙得很,把袁盼兒架在火上烤,進退都是錯。
陳二夫人手裡的團扇停了下來,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等著看袁盼兒怎麼收場。
王御史夫人手裡的茶盞頓了頓,看著袁盼兒,語氣帶著幾分假惺惺的關切:“大少夫人,這丫鬟手腳這麼笨,也是該好好管教管教,彆氣壞了自己。”
袁盼兒放下手裡的玻璃茶盞,盞底磕在酸枝木桌面上,發出輕輕一聲響,打斷了水榭裡的安靜。
她垂著眼,看著自己被茶水打溼的素緞裙角,杏花色的料子沾了茶水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發抖的柳絮身上,就看見她埋著頭,肩膀抖得更厲害了,眼淚砸在青石板上,溼了小小的一片。
阿竹站在袁盼兒身後,手己經攥緊了,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,她等著小姐開口,只要小姐一聲令下,她立刻就把這個賤人拖下去杖責。
可袁盼兒沒有說話,只是坐在那裡,目光平靜地看著柳絮,風吹過來,吹起她鬢邊的珍珠步搖,珠串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叮咚聲,混著山風的聲音,格外清晰。
陳老夫人靠在椅背上,手裡的佛珠停了,也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袁盼兒,等著她自己拿主意。
整個水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著主位上的新少夫人,等著她發作,等著看這場好戲怎麼收場。
袁盼兒嘴角忽然彎了彎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她抬起手,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,珍珠步搖晃得更厲害了,細碎的光落在她臉上,襯得她膚色愈發瑩白。
她沒有發怒,也沒有起身,只是端坐著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柳絮身上,開口問道:“柳絮,你起來說話,我沒說要罰你,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罰你?”
柳絮跪在地上,哭聲頓了一頓,似乎沒想到袁盼兒會這麼問,她愣了一下,才又哭道:“都是奴婢笨,摔了茶盤,驚了少夫人,少夫人心裡自然生氣,該罰奴婢的。”
“我心裡生不生氣,你怎麼知道?”
袁盼兒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,她靠在椅背上,姿態從容,“摔了茶盤不過是小事,府裡的丫鬟端茶摔了盤子的也不止你一個,什麼時候重罰了?”
“你這麼急著自請處罰,倒是說說,你心裡是不是認定了,我就是外頭說的那種善妒苛待下人的主母,一點小事就要發脾氣罰人?”
這話一齣,水榭裡瞬間又是一片安靜,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夫人們都愣住了,沒想到袁盼兒會這麼說,一下子把話拋了回來,堵得柳絮說不出話。
跪在地上的柳絮身體僵住了,哭聲也停了,她埋著頭,看不見臉色,肩膀卻不再發抖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僵勁。
風捲著更多的碧桃花瓣飄進水榭,落在袁盼兒的桌案上,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茶盞邊,沾了一點茶湯,香氣愈發濃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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