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盼兒走到牆根蹲下來,指尖捏起一塊碎瓦,瓦楞上還沾著幾根淺灰色的絲線,絲線纖細,是江南常見的杭綢料子。
她捻著那根絲線,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沉下來。
杭州杭綢,是袁家小姐們常用的料子,蘇州城裡能摸到這種料子,還對布莊地形這麼熟悉的女人,除了那個早就該走了的人,還能有誰。
她沒多說什麼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從懷裡掏出那枚銅鑰匙,指尖摩挲著上面刻著的小小的“錦”字,轉身走向後院牆角那口枯井。
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枯井井底,是母親當年修建布莊的時候特意讓人挖的,平時枯井用青石板蓋住,沒人會想到下面藏著一個密室。
陳知禮己經讓護衛驅散了周圍看熱鬧的人,守住了前後門,他走過來彎腰搬開壓在井口的青石板,石板很重,他穩穩托住,放到一邊的草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井口飄出一股潮溼的黴味,混著淡淡的泥土腥氣,沒有煙火味飄出來,看來火確實沒燒下來。
袁盼兒扶著井壁的鐵索慢慢往下爬,井底比上面涼得多,潮溼的空氣裹著她,井壁上滲著水珠,打溼了她的袖口。
走了十幾步,就到了井底,一扇小小的木門嵌在井壁上,門上掛著一把銅鎖,鎖孔正好對上袁盼兒手裡那枚銅鑰匙的形狀。
她把鑰匙插進鎖孔,輕輕一轉,“咔噠”一聲脆響,銅鎖彈開了。
推開木門,裡面是一間小小的密室,靠牆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鐵櫃子,袁盼兒走到櫃子前,拉開櫃門,最裡面放著一個黑鐵盒子,鎖己經鏽了,她用力一扳,鎖釦就掉了下來。
開啟鐵盒子,厚厚的一疊賬冊安安穩穩躺在裡面,封皮還是當年的藏藍色,上面用毛筆寫著“江南鹽運司大靖承平一十年至一十八年收支”,字跡還是外祖父沈文遠的手書,筆鋒遒勁,一點菸灰都沒沾到。
盒子裡墊著厚厚的防潮油紙,賬冊紙張乾燥平整,連一點潮味都沒有,更別說被火燒過。
袁盼兒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過賬冊封皮,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。
母親藏得這麼深,又做了防火防潮的準備,果然不是那些縱火的人能輕易找到的。
她把賬冊抱起來,賬冊沉甸甸的,壓在手臂上,那重量像是壓著外祖父十年的冤屈,壓著母親十年的隱忍,終於重見天日了。
她抱著賬冊順著鐵索爬回地面,露天的空氣裡還帶著煙火的餘溫,陳知禮站在井口邊等著,看見她抱著賬冊上來,立刻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沒燒壞?”
“完好無損。”袁盼兒把賬冊遞給他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陳知禮接過賬冊,翻了翻最上面那本,紙張平整,字跡清晰,果然一點損傷都沒有。
他抬頭看向李全,開口問道:“那個黑影翻牆跑的時候,你看清往哪個方向去了嗎?”
“往南邊巷子裡跑了,護衛追出去拐了個彎就沒影了,那人看著對這一片地形特別熟,應該是早就踩過點。”
李全抹了一把臉上的灰,菸灰蹭得臉頰更黑,“我剛才清點了一下,前店的布料燒了大半,不過後院庫房裡的貨都沒事,就是窗戶被燻黑了,損失不算大,就是前店得重新修整。”
袁盼兒走到院牆邊,抬頭看著牆頭上倒伏的草,那道痕跡還新鮮著,腳印留在牆根的軟泥上,小小的,確實是女人的腳印。
她蹲下來,指尖量了量腳印的長度,又想起袁玉柔平時穿的鞋碼,大小正好對上。
袁玉柔當初被陳二夫人救走,躲在林家小院,還跟趙懷遠勾搭,為了幫他們毀了賬冊,居然敢回來放火。
袁盼兒首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指尖沾著軟泥的腥氣,還有煙火的焦味。
她想起前世袁玉柔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,想起她一口一個姐姐,卻背地裡偷換庚帖,害得自己嫁去浪蕩子家被磋磨致死,害得父母弟弟全都慘死,現在居然還敢出來興風作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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