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知禮坐在主位上，看著那兩頁紙，臉色慢慢沉了下來，他看著來福，聲音裡帶著失望：“來福，我真的沒想到，跟著我十年的老人，會被五百兩銀子收買，你說，我哪裡對不住你了？”
這句話像是擊潰了來福最後的心理防線，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，膝蓋撞到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額頭抵著地面，肩膀不停發抖，哽咽著說道：“大少爺，奴才錯了，奴才鬼迷心竅，是奴才對不起您……”
袁盼兒看著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樣，沒有半分同情。
前世陳知禮被趙懷遠陷害，抓進牢裡嚴刑拷打，若不是來福裡應外合，趙懷遠怎麼能那麼容易就把髒水潑到陳知禮身上。
“起來說話，把事情都說清楚，”陳知禮的聲音帶著冷意，“趙懷遠到底讓你做什麼？”
來福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，半個身子依舊弓著，不敢抬頭看陳知禮，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，斷斷續續說道：“上個月趙懷遠託人找我，說只要我幫他把一封密信轉給您，讓您按時去碼頭放船，他就給我五百兩銀子，事成之後還給我兒子安排差事……”
“奴才想著，您本來就是御史臺的官，有密信也是常事，就是幫著遞個信，不會有什麼大事，就答應了……”
“他要我放船，然後做什麼？”陳知禮追問。
來福嚥了口唾沫，聲音更低了：“我問了，他說……他說只要您放了船就好了，也不會影響到我，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麼。”
話說完，整個客廳一片安靜，只有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音。
陳知禮閉了閉眼，再睜開的時候，眼底己經一片清明，他看向袁盼兒，眼神里滿是感激，若不是她提前查到來福通敵的證據，到時候放了船，就會被趙懷遠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。
袁盼兒迎著他的目光，輕輕點了點頭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“我待你不薄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陳知禮沉聲問道。
來福嘆了口氣，臉上滿是悔恨：“奴才家裡老孃常年吃藥，兒子長大了要娶媳婦，奴才那點俸祿根本不夠用……趙懷遠找到奴才，說只要做這一件事，就能解決奴才一輩子的難處，奴才一時糊塗，就答應了……”
“老爺要殺要剮，奴才都認了，只希望大少爺能饒過奴才那八十歲的老孃，她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陳知禮沉默了片刻，開口說道：“念在你跟著我十年，又主動招供，我不會難為你家人，明天你自己拿著行李滾出陳府。”
“以後不準再踏進來一步，那筆銀子，你交出來，我留著給你老孃買藥。”
來福一下子愣住了，他沒想到陳知禮會這麼從輕發落，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，“噗通”又跪下去，連連磕頭：“謝謝大少爺，謝謝大少夫人，奴才知道錯了，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福媽站在門口，聽見這話，立刻進來兩個護衛，架著渾身發軟的來福下去，前廳裡又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燭火跳動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晃來晃去。
袁盼兒拿起桌上那兩封信，摺好收進袖袋裡，走到陳知禮身邊，輕聲說道：“這件事了了，內鬼清了，趙懷遠那邊也該收網了。”
陳知禮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溫暖乾燥，指尖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，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語氣滿是真誠：“盼兒，這次真的多虧了你，若不是你心細，提前查到線索，我這次真的栽了，不光我自己，整個陳家都要被我拖下水。”
“我們是夫妻，說這些幹什麼？”袁盼兒笑了笑，眼底帶著溫柔的光，“我不幫你幫誰？”
話音剛落，外面傳來管家的聲音，說陳老夫人從靜慈寺回來了，現在在二門外，讓大少爺和大少夫人過去見她。
陳知禮和袁盼兒對視一眼，都有些驚訝，他們原本以為陳老夫人要在靜慈寺再住三天，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，想來是聽說了碼頭的事，放心不下，特意趕回來。
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襟，一起往陳老夫人住的榮安堂走去。
夜露越來越重，院子裡的桂花香越來越濃，落在衣襬上，帶著甜香，腳下的青石板涼絲絲的，映著廊下的燈籠光，一步步往前延伸。
榮安堂裡己經點了燈，空氣中飄著清淡的檀香，陳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，手裡捏著一串佛珠，看見兩人進來，放下佛珠，招了招手讓他們坐。
“碼頭的事，我在半路就聽說了，”陳老夫人開口，聲音沉穩，帶著多年掌家的底氣，“做得好，沒想到盼兒你這麼有主意，不光識破了趙懷遠的陰謀，還清理了內鬼，給陳家免去了一場大災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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