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內安安靜靜,只有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,廊下八哥叫了一聲,又撲騰翅膀安靜下來。
柏木香悠悠縈繞鼻尖。袁老夫人握緊她的手,語氣滿是欣慰:“現在我總算放下心來了。你把布莊打理妥當,揪出了袁弘這個蛀蟲護住你母親留下的家業,還給盼安尋了靠譜先生,又請大夫定期過來給我調理身子,我這老骨頭近來都舒坦不少。”
“你不光顧好自己,還能護著我們一家人,是我以前看淺了你。”
袁盼兒鼻尖微微發酸,回握住老夫人的手,聲音溫和卻堅定:“祖母,這本就是我該做的,我是袁家嫡女,自當護好家裡。”
“知禮遠在京城,路途阻隔,很多事情指望不上他。”
“家裡我都安排好了,裕昌布莊每個月的收益,除去週轉擴產,餘下的都會送回府中,給您拿藥材,留著給盼安日後讀書用。”
“我若是回去京城,家裡這邊有什麼急事,也及時傳信給我。”
一旁的袁盼安睜著圓圓的眼睛望著姐姐,小臉上滿是依賴。
袁文伯端著茶杯坐在旁邊,看著女兒,心裡又愧疚又欣慰。
從前他固守舊觀念,總覺得女子不該拋頭露面經商,還覺得盼兒非要拿回母親的家產是不懂規矩。
可一路看著她扛住週會長一波又一波算計,把布莊經營起來,又將家裡方方面面安排周全,心裡那點陳舊想法早就消散殆盡。
他放下茶杯開口:“盼兒說得有理。盼安,以後好好聽先生的話,別辜負你姐姐。”
袁盼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脆生生應道:“嗯!我聽姐姐的話!”
一屋子人被小孩子天真模樣逗笑,廊下八哥也跟著叫了兩聲,院子裡氣氛暖意融融。
陽光穿過梧桐枝葉,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碎影,茶香、柏木香與桂花香交織在一起。
說笑過後,袁文伯臉上笑意斂去,放下茶杯,指尖輕輕叩了叩桌沿,語氣沉了下來:“家中瑣事盼兒都安排妥當。外頭袁弘己經收押在牢,眼下翻不起風浪。”
“如今就剩下一樁心事,柳姨娘與袁玉柔母女。這半個月,柳姨娘一首關在偏院,月錢停了,不許隨意出門走動,如今最要緊的,是袁玉柔,到底該如何處置。”
屋內瞬間安靜下來,梧桐葉沙沙聲格外清晰,廊下八哥撲騰兩下翅膀,不再叫喚。
袁老夫人臉上笑意盡數褪去,緊緊攥住袁盼兒的手,面色沉冷:“這對母女心思太毒,當年偷換庚帖算計盼兒,背地裡小動作不斷,還勾結袁弘一心謀奪嫡房家產。”
“尤其是袁玉柔,心眼歹毒,若是處置輕了,日後必定還要再生事端。”
袁盼兒身子坐首,臉上溫和盡數褪去,眼底籠上一層寒意。
她不想私下處置袁玉柔,要把事情擺在袁家宗族面前,由父親祖母依照族規定下處置。
宗族公認的懲罰,日後就算有人想拿這件事做文章,也抓不到半點把柄。
她看向袁文伯,語氣平靜:“父親,這件事交由族裡來定。袁家有族規,她們犯下的過錯,按規矩辦就好,我沒有別的要求。”
袁文伯重重地點頭,這些日子他己經把前前後後舊事查得明明白白。
柳姨娘妒恨嫡房、勾結外人謀家產,袁玉柔多次算計嫡女,樁樁件件都觸犯族規。
他望向袁老夫人,又看向袁盼兒,聲音沉重:“依照袁家祖宗傳下的族規,婦人妒害嫡脈,勾結外人謀奪家產,敗壞家門,理當發賣到牙行,任其自生自滅。”
話音落下,屋外一陣風吹過,捲起一片梧桐葉,打著旋飄落在堂屋青磚地上,陽光落在葉片脈絡之上,亮得晃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