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砸開!”周靖一聲令下,兩個壯漢拎著斧頭上去,一斧子下去,木屑飛濺,釘死的艙板裂開一道縫,再幾下就徹底塌了。
暗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銀錠,雪花紋的官銀閃著冷光,連空氣裡都多了一股銀器特有的冷腥氣。
官兵們把銀錠搬出來,一摞一摞擺在甲板上,陽光照在銀面上,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,搬了整整一個時辰,才把所有銀錠搬完,數下來正好三百萬兩,一塊不多一塊不少。
那親信隊長腿一軟,首接癱在了甲板上,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陳知禮走到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:“除了銀子,還有什麼?”
親信隊長張了張嘴,眼神躲閃,不敢看陳知禮的眼睛。
周靖一腳踹在他肩膀上,把他踹翻在地,踩著他的後背:“陳大人問你話呢,說不說?不說就打斷你的腿!”
“在……在船長室的暗格裡面,有一封封好的信,趙大人說要親手交給七王爺。”
親信隊長嚇得魂都飛了,連忙把實話喊了出來,“我不知道里面寫了什麼,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,都是趙懷遠讓我做的!”
周靖讓人按著親信隊長,自己帶著陳知禮往船長室走。
船長室收拾得乾淨,桌上擺著茶碗,茶葉還冒著餘溫,牆角擺著一瓶江南桂花酒,酒香混著茶煙飄出來,和甲板上的銀腥氣完全不同。
周靖按照親信隊長說的位置,挪開牆上掛著的千里江山圖,露出後面一個巴掌大的暗格。
伸手進去掏出來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信封,信封火漆上印著江南鹽運司的印記,還沒有拆開。
陳知禮接過信封,入手厚重,能摸出裡面疊著信紙。他指尖摸著封好的火漆,抬頭看了一眼周靖,周靖點頭示意左右都退出去,關上了船長室的門。
屋裡只剩下陳知禮一個人,他拿出匕首,順著火漆的縫隙劃開,牛皮信封被拆開,裡面疊著兩頁宣紙,墨跡還很新鮮,是趙懷遠的親筆字跡。
陳知禮展開信紙,逐字逐句往下看,紙上寫的全是趙懷遠給七皇子的承諾,說己經拉攏了江南鹽運司大小官員三十餘人,都願意為七皇子效力。
這次送來的三百萬兩銀子,用來打點京中各衙門的朝臣,只要七皇子點頭,下半年秋決之後就能動手扳倒太子,保證七皇子順利登上儲君之位。
字跡鋒利,每一句話都帶著赤裸裸的謀逆之意,陳知禮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出白色。
他本來以為拿到銀子和密信,就可以首接把證據呈給皇帝,扳倒趙懷遠和七皇子黨的核心力量,沒想到這密信寫得如此首白,連謀逆的話都明明白白寫在紙上,實在太順利了,順利得讓他心裡生出一絲警惕。
他翻到信紙最後,看向落款的位置,趙懷遠的名字後面,蓋著一方一寸見方的硃紅色印章。
陳知禮的目光落在那方印章上,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最近跟著太子處理政務,見過無數次太子監國用的印章,那印章的紋路,邊角的一點細微缺痕,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伸手蘸了一點桌上的茶水,潤了潤手指,輕輕蹭了蹭印章的硃紅色印泥,確認不是自己看錯。
指尖沾了一點印泥的紅色,那印章的紋路,和太子監國用的印章,居然一模一樣,連邊角那道因為常年使用磨出來的缺痕,都分毫不差。
船身被水流衝得輕輕晃了一下,桌上的茶碗跟著晃了晃,濺出一點茶水,落在信紙邊緣,暈開一小塊淺灰色的印子。
窗外的風順著窗縫吹進來,掀起信紙的一角,露出下面印著的清晰紋路,硃紅色的印章在宣紙上,像一滴新鮮的血,刺得陳知禮眼睛生疼。
他抬頭看向窗外,遠處碼頭上的炊煙升起來,混著河面上的薄霧,慢慢飄向灰藍色的天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