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後頸泛起一陣涼意，不是因為謀逆的供詞，是因為這方太像了的印章。
三日前袁保國招供，李博文快馬送訊息到通州，說趙懷遠要將三百萬兩贓銀運入京城打點，袁盼兒就提醒過他。
趙懷遠素來詭計多端，絕不會平白把這麼大的把柄送上門，讓他截船之後務必仔細檢查所有物件，別中了對方的圈套。
當時他只想著拿贓銀扳倒趙懷遠，此刻看著這方印章，所有不對勁的地方一下子串了起來。
袁保國怎麼會輕易鬆口招供？
趙懷遠怎麼敢把寫滿謀逆字樣的密信明明白白放在鹽船暗格裡？
所有一切都太順利了，順利得就像對方故意把這份密信送給他，讓他把密信遞到皇帝面前。
陳知禮把信紙摺好，重新塞進牛皮信封，用火漆封好，揣進貼身手邊，轉身走出船長室。
甲板上，周靖己經讓人把所有押運兵看押起來，三百萬兩銀子整整齊齊碼在船頭，陽光照在銀面上，晃得人眼暈。
陳知禮叫來周靖，吩咐他把銀子押送去京營庫房封存，人犯交給刑部大牢看管，自己帶著密信快馬加鞭回了京城陳家。
一路快馬賓士，風颳得臉頰生疼，馬蹄踏過青石板路，揚起細碎的塵土，混著街邊糖炒栗子的甜香鑽進鼻尖。
陳知禮進了陳家正門，穿過抄手遊廊，廊下掛著的鳥籠裡，畫眉鳥撲稜著翅膀，清脆的鳴叫撞在硃紅廊柱上，又彈了回來。
他徑首往後院走去，青磚地面被灑掃得乾乾淨淨，帶著白日陽光曬過的暖意，鞋底踩上去沒有一點塵埃。
袁盼兒正在書房等著他，書案上擺著剛沏好的碧螺春，茶香混著窗臺上白梅的冷香，漫滿了整個屋子。
她身上穿著月白色撒花緞面褙子，正低頭翻看著蘇州布紡送來的賬本，指尖沾著一點墨汁，見他進來，連忙放下賬本站起身，目光落在他緊繃的臉上，瞬間收了嘴角的笑意。
“怎麼了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？”袁盼兒走上前，接過他手裡的馬鞭遞給旁邊伺候的丫鬟，伸手替他拂去肩上沾著的塵土，指尖觸到布料上的涼意，輕聲問道。
陳知禮反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拉著她走到書案邊坐下，反手關上了書房的門，把外面伺候的丫鬟都擋在了門外。
屋裡只剩下兩人，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信封，放在鋪著青緞的書案上，推到袁盼兒面前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陳知禮的聲音帶著一路奔波的沙啞，指尖敲了敲信封表面。
袁盼兒拿起信封，指尖感受到內裡信紙的厚度，她劃開火漆，展開信紙逐字看過去，看到落款那方硃紅色太子印的時候，手指猛地一頓，指尖的力道幾乎要捏皺了宣紙。
她抬眼看向陳知禮，眼底閃過一絲和他同樣的驚覺，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那些被血浸染的片段一下子清晰起來。
“這是假的。”袁盼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驚悸，前世趙懷遠就是用這招陷害太子。
陳知禮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邊緣，檀木書案帶著經年使用的溫潤質感，敲擊發出沉悶的輕響，一下一下敲在安靜的屋子裡。
窗外簷角的風鈴被風吹動，發出清脆的叮噹聲，混著白梅的冷香飄進來，反而襯得屋裡氣氛越發凝重。
“他們算好了我會截下這艘船，也算好了我拿到這封密信，一定會首接送到皇帝面前。”
陳知禮開口，語氣平穩，聽不出太多情緒，“我把密信送上去，皇帝看到假太子印和謀逆的供詞，不管最後信不信，猜忌的種子己經種下了。”
“就算太子沒有被廢，以後做事也會處處掣肘，七皇子黨坐收漁利，我們反而成了他們手裡的刀。”
袁盼兒指尖順著信紙的紋路劃過，那方硃紅印鑑栩栩如生，若不是她前世親眼見過這場風波，根本分辨不出真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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