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知禮彎腰拿起那張平整的白紙，指尖劃過光滑的紙面，沒有墨跡，沒有印鑑，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薔薇露香氣，那是二夫人日常用的薔薇露香氣。
他抬眼看向院門方向，二房院落的方向，薔薇開得正盛，香氣順著風飄過來，和紙面上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袁盼兒走到他身側，湊近白紙聞了聞，眉梢瞬間冷了下來。
她熟知陳家各位女眷用的香料，二夫人獨獨偏愛蘇州陸家制的薔薇露，每年都要託人從江南帶三大瓶過來。
整個陳家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用這種味道的香胰子和頭油，這味道留在白紙上，答案几乎擺在了明面上。
陳知禮把白紙摺好放進袖中，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栓，聲音低沉卻帶著安撫的力量。
你起來，仔細回想，從出了陳家大門到進宮，一路上都遇見過什麼人，誰碰過那個錦盒，哪怕只是指尖蹭過，都仔細說出來。
王栓扶著桌沿慢慢站起身，後背的衣料己經被冷汗浸溼，緊緊貼在脊背上，涼得刺骨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額頭，拼命回想今早出門的每一個細節。
晨露還沾在路邊的青草上，他抱著錦盒出了二門，剛走到府門口的下馬石邊，就遇見了二房的遠房侄子周小乙，對方提著一個食盒，說是二夫人讓他給在城門口當差的表兄送些綠豆糕。
擦肩而過的時候，周小乙腳下滑了一下，整個人撞過來，手肘正好磕在了錦盒上。
王栓下意識扶住對方，周小乙連聲道歉，還伸手幫他把歪了的錦盒扶正，指尖在盒蓋上碰了片刻。
當時他想著都是府裡的人，又沒出大門，就沒當回事，誰能想到對方竟然敢在陳府正門動手腳。
袁盼兒靠在書案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紅木案面，聲音清冷。
“周小乙是什麼時候進府當差的？”
“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二夫人還有這麼個遠房侄子。”
陳知禮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，院外曬著的薔薇香氣瞬間湧了進來，填滿了整個書房。
他低頭看著廊下青石板縫裡鑽出的車前草，葉片上還沾著細碎的陽光，脈絡清晰得一目瞭然。
“二房自從二公子長成，就一首想著把我拉下來，二夫人這些年暗地安插了不少人手進來。”
“這個周小乙，大概是去年冬天靠著遠房親戚的身份進來的，一首在二房院子裡當跑腿的雜役。”
話音落下，廊下傳來腳步聲，管家陳福弓著腰走進來，垂手站在門口回話。
“老爺，老奴查過了，這個周小乙確實是二夫人孃家遠房侄子，上個月剛領了府裡的月錢，吃住都在二房後院的偏房裡，從來沒出來當過頭差。”
“昨日下午有人看見他出門去了城西的如意樓，回來的時候包袱鼓鼓囊囊的，想來是拿了外面的銀子。”
陳知禮轉身，墨色瞳孔裡沒有半分波瀾，只有冷光慢慢沉澱下來。
他抬手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皺，腰間玉佩碰撞發出清脆叮咚聲，撞得人耳膜發顫。
“走，我們去二房院子，親自會一會這位周小乙，還有二夫人。”
一行人穿過陳家主院，抄手遊廊兩側種滿了爬藤月季，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帶著淡淡的甜香。
日頭正當正午，陽光曬得廊下硃紅柱子發燙，連吹過來的風都帶著暖意，每個人臉上卻都蒙著一層冷意，腳步聲整齊落在青石板上，沒有半分拖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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