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環撞在腰間革帶上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，侍衛的皮靴踩過青磚，聲響一步步逼近。
趙懷遠抬起頭，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，落在明紅色的官袍上，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他眼睛死死盯著伏在地上的七皇子，牙齒咬得咯吱響，指節攥得發白，指尖深深嵌進青磚的縫隙裡。
殿內的龍涎香菸氣繞著樑柱打轉，混著趙懷遠額角散出的腥氣，沉滯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滿殿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，衣料摩擦的輕響都斂得乾乾淨淨，只有殿角鎏金燭臺裡燭芯偶爾爆出一點火星，發出噼啪一聲輕響，驚得人心臟跟著跳一下。
晨光透過殿門的雕花欞格漏進來，斜斜掃過青磚地，把趙懷遠蜷縮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七皇子明紫錦袍的下襬上。
七皇子背脊猛地一顫，連伏在地上的肩背都繃緊了。
他撐著青磚抬起頭，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，落在鋪開的龍紋地毯上，暈開小小的溼痕。
他膝行往前兩步，對著龍椅上的皇帝連連叩首，額頭撞得青磚發出咚咚悶響。“父皇，兒臣糊塗！”
“兒臣真的不知道這是假密信啊！”
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帶著哭腔，完全沒了方才拿出密信時的胸有成竹。
龍椅上的皇帝沉著眼，手指搭在龍書案的邊緣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七皇子偷瞄著皇帝的臉色，喉結滾了滾，語速陡然加快，“這些都是趙懷遠攛掇兒臣做的！”
“他說太子私藏鹽稅，有不臣之心，還說這密信千真萬確。”
“是他花了重金從東宮內侍手裡買到的，兒臣一時不察，才被他矇騙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趙懷遠猛地抬起頭，額角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官袍前襟，血花洇得更大。
他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，死死盯著七皇子，彷彿要把眼前這個人咬下一塊肉來。
“你放屁！”
“明明是你深夜召我進府，親口告訴我只要拿下太子，你登基之後就升我為戶部尚書。”
“你許諾給我的江南鹽運總辦之位，你都忘了？！
七皇子猛地拔高聲音，厲聲呵斥，“趙懷遠你休要血口噴人！”
“我什麼時候見過你私買東宮密信？”
“什麼時候許諾過你戶部尚書？”
“你構陷儲君，事情敗露了還想拉著本王墊背，你安的什麼心！”
他轉過身子對著皇帝又是重重一叩，“父皇，兒臣真的被他騙得好苦！”
“他說太子早就對江南鹽稅動手了，要是兒臣不先揭發，等太子坐穩了位置，我們皇家江山都要保不住了。”
“兒臣這才一時糊塗，信了他的鬼話啊！”
龍涎香的煙氣越發沉了，壓得滿殿都靜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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