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身上馬，馬蹄在夜路上踩出噠噠聲響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，只留下揚起的煙塵，混著夜露的溼氣慢慢落下來。
袁盼兒站在門口，看著黑暗裡的長街，首到馬蹄聲完全聽不到了，才轉身回院。
阿竹提著燈籠跟在她身後，暖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青牆上，晃來晃去。
接下來幾日，袁盼兒坐鎮後宅，先處理了陳二夫人的事，把人送去京郊陳家廟，派了兩個老僕看著，不許她和外頭聯絡。
又清點了陳知禮留下的產業，核對了賬房的賬本，把二房安插在鋪面裡的幾個管事都換了下來，整個陳家後宅安安穩穩，一點亂子都沒有。
陳老夫人看著袁盼兒處事果決，有條不紊，越發滿意，乾脆把所有內宅的掌家鑰匙都交到了她手裡，自己只吃齋唸佛，不管事了。
這天早上，袁盼兒吃過早飯，換了一身素色羅裙，帶著阿竹去城南的錦繡布莊。
馬車走在石板路上，軲轆軲轆轉，隔著車簾都能聽見街上小販的吆喝聲，混著稻香村糕點的甜香氣飄進來，暖融融的。
布莊開在城南最繁華的街上，三層木樓，黑瓦白牆，門楣上掛著蘇錦繡寫的牌匾，漆色鮮亮，進了門就能聞到新布料帶著漿的清香氣，混著靛藍染料的草木香，撲面而來。
櫃上掌櫃看見少夫人來了，連忙迎上來，躬身回話，“少夫人，昨日蘇州新到的一批雲錦料子己經整理好了，都放在後院庫房，您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袁盼兒點點頭，跟著掌櫃往裡面走，穿過前店賣場，繞過天井裡栽種的香樟樹，滿樹都是翠綠的葉子，樹蔭落在青石板上，一塊陰涼。
後院晾曬著剛染好的布料，青藍、月白、水紅，一溜兒掛在竹竿上，風一吹，輕輕晃動，布料上的漿水往下滴，落在地上溼了一片，帶著草木染料的清香氣，聞著讓人舒服。
庫房裡收拾得乾淨整齊，布料一摞摞堆在木架上，都標著價碼，新到的雲錦放在最顯眼的位置，袁盼兒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，料子細膩光滑，織金暗紋光澤柔和，確實是上等貨色。
她抬手翻了翻料子，轉頭對掌櫃說，“這批料子分成兩批，一半留著做官用面料，一半裁成料子送到布紡工坊，給新進來的姑娘做活計。”
掌櫃連忙應聲，掏出小本子記下來，筆尖劃過紙頁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正說著，門房從外面進來，臉色帶著點猶豫，站在門口回話，“少夫人，門口有個從江南來的商人，姓周，說有要緊事找您。”
“還說帶了一樣東西，是趙懷遠留在蘇州的，一定要親自交到您手裡。”
袁盼兒翻料子的手頓住，指尖還沾著雲錦細膩的絨感，她抬眼看向門房，“那個人什麼模樣？多大年紀？”
門房回道，“看著西十出頭，穿一身青布長衫，說話帶著江南口音，看著不像壞人，就是一口咬定一定要見您，說不見到您就不走。”
袁盼兒合上料子，拍了拍手上沾的絨絮，“讓他進來吧，到後院花廳說話。”
門房應聲退出去，阿竹站在袁盼兒身側，手不自覺摸向了腰側藏著的短刀，低聲道，“小姐，會不會是七皇子那邊派來的人？”
“我多叫幾個夥計守在外面吧。”
袁盼兒搖搖頭，眼底平靜無波，“要是七皇子派來的人，不會這麼光明正大找上門來，見見也無妨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裙襬，邁步往外走，桂樹的影子落在她的羅裙上，印出一片深淺不一的綠。
花廳裡擺著冰盆，冰融化的水汽帶著涼意，混著窗臺上茉莉的甜香，漫了一屋子。
袁盼兒在上首坐下，剛端起茶盞，門簾就被掀開，那個江南商人走了進來，個子不高，皮膚黝黑，雙手緊緊抱著一個藍布包袱，進門就對著袁盼兒躬身行禮，“小人周德，見過陳夫人。”
袁盼兒抬手示意他起身，聲音平穩，“你說你有趙懷遠留下的東西要交給我？”
周德抬起頭，臉上帶著點侷促，手緊緊攥著包袱角，“是，小人是蘇州城裡開貨船的，之前趙大人在江南的時候，把一個小木匣放在小人那裡，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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