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後面跟著數目，白銀三千兩，收受日期是承平二十三年七月。
承平二十三年，正是陳敬山去世的那一年。
袁盼兒後背一下子滲出冷汗，涼意順著後脊樑往上爬，冰盆的寒氣裹著她，連指尖都變得冰涼。
她記得陳老夫人說過，陳敬山當年就是因為被人彈劾收受鹽運司賄賂，才被先帝罷官，回家之後沒半年就鬱鬱而終，原來這件事不是空穴來風？
趙懷遠真的給陳敬山送過銀子？
她靠著椅背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樟木的香氣鑽進鼻腔，讓她紛亂的思緒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她翻遍了整個冊子，確認沒有第二個陳家的名字，只有陳敬山這一個，清清楚楚寫在這裡。
她閉上眼睛，前世的記憶裡，陳敬山死的時候，陳知禮才剛剛入仕，整個陳家差點被這件事拖垮，二房當時就逼著陳老夫人分家，要不是陳老夫人壓著，陳家早就散了。
難道陳敬山真的收了趙懷遠的銀子？
不對，陳知禮說過，他父親一輩子清正耿首，絕不可能收受賄賂，當年那件事就是有人故意構陷。
那為什麼趙懷遠會把他的名字寫在這裡？
是趙懷遠故意栽贓，還是真有其事？
窗戶外傳來夥計掃地的聲音，掃帚掃過青磚地面，發出沙沙的輕響，街上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遠遠飄進來，帶著市井的煙火氣，和花廳裡凝滯的空氣格格不入。
袁盼兒睜開眼睛，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個字上，她得把這份東西立刻送給陳知禮，他現在己經快到江南了，拿著這份東西，他才能把所有事情查清楚，包括他父親當年的舊案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襬，把花名冊重新放進木匣鎖好，喊來阿竹。
阿竹安排好周德回來，看見袁盼兒的臉色，連忙問，“小姐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袁盼兒把木匣交給她，“你立刻去外院，找陳知禮留下的那個護衛頭，讓他選兩個最快的騎手，立刻把這個木匣送去江南。”
“親手交給陳知禮，一定要囑咐他，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錯。”
阿竹接過木匣，感受到木匣沉甸甸的分量，連忙應聲，“我這就去，您放心。”
阿竹抱著木匣出去了，花廳裡又恢復了安靜，袁盼兒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戶，風帶著街面上的熱氣吹進來，吹散了冰盆的寒氣，也吹散了她身上的涼意。
她扶著窗沿，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，轎伕抬著轎子快步走過，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可只有她知道，這份花名冊扔出去，整個朝堂都會再次震動，就連陳家，也可能被牽扯進去。
她想起陳知禮出發前跟她說的話，“要是我查到父親當年真的收了賄賂，我也絕不會徇私。”
陳知禮的聲音沉穩，眼神堅定，他從來都不怕首面真相，不管真相是什麼，他都能接得住。
那這份花名冊，他拿到之後，會怎麼想？
會怎麼處理？
如果陳敬山真的收了銀子，他會不會親手揭發自己的父親？
一隻麻雀落在窗臺上，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，撲稜著翅膀飛到桂樹上，啄了一口桂花，落下細細碎碎的花瓣，落在袁盼兒的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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