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懷遠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滿臉不敢置信，“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？”
袁盼兒說，“你做的每一件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當年為了幫七皇子斂財，私賣官鹽，害死了多少鹽戶，又逼得多少商戶家破人亡？”
“蘇州城外那個鹽場，去年發洪水，沖垮了鹽堤，你貪了修堤的銀子，讓三千多鹽戶泡在水裡，淹死了一百二十七口人，那些冤魂，現在還在城外飄著，你說你該死不該死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趙懷遠發白的臉上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，“你害死陳知禮的父親，害死那麼多無辜百姓，手上沾的血夠你死十次了，一命抵一命，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，我保不了你，也不會保你。”
趙懷遠聽完，身子猛地往後一仰，撞在石壁上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，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，癱在稻草堆裡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潮溼的稻草沾在他背上，冷得他首打哆嗦，他看著袁盼兒，眼睛裡慢慢湧出渾濁的淚水，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往下流，衝開臉上的汙垢，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。
他說，“我知道我活不成，我就是求你們放過我的家人，他們真的無辜，他們從來沒有參與過我的事。”
“我把證據給你們，只求你們能保我的家人不死，給他們留一條活路。”
“讓他們回老家種地，安安穩穩過一輩子，再也不摻和京城的事，行不行？”
袁盼兒看著他哭紅的眼睛，心裡閃過一絲測隱，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她記得前世，趙懷遠得勢的時候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，那些人的家人，又找誰去求活路？
但是她也清楚，趙懷遠的家人確實沒有參與他的事，他的妻子只是一個只會養蠶織布的宅門婦人，幾個孩子都還小，確實不該跟著他賠命。
她點了點頭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，“我可以答應你，只要你把證據交出來，我保證，你的家人不會被牽連。”
“我們會給他們留足夠的銀子，讓他們回老家過日子，不會有人去找他們的麻煩。”
“我袁盼兒說出來的話，算數。”
趙懷遠抬起頭，看著袁盼兒臉上的神色，確認她不是在騙自己，才慢慢止住了哭聲。
他用囚服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，把袖子弄得更髒了。
他微微低下頭，伸出手，慢慢解開頭髮上繫著的布繩，亂糟糟的頭髮散開來，他用手指一點點扒開頭髮，從髮根的位置，摸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。
鑰匙不大，只有拇指長短，藏在頭髮裡，一般人搜身根本搜不到。
趙懷遠把鑰匙捏在手裡，舉起來，鑰匙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銅光，上面還帶著他頭皮的溫度。
他說，“證據就在我京城宅子裡的地下密室。”
“進了大門，穿過前院，正房的八仙桌下面，掀開地磚就是入口，鑰匙就是這個，你自己去拿。”
袁盼兒伸出手，接過那把小小的銅鑰匙，鑰匙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，帶著趙懷遠身體的熱度，硌得她掌心微微發癢。
她把鑰匙揣進懷裡，按住了，抬眼看向趙懷遠，“鑰匙我拿到了，我會兌現我的承諾，你放心。”
趙懷遠看著她揣好鑰匙，長出了一口氣，後背重新靠回石壁上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，臉上露出一種解脫的神色。
他重新看向那塊放在石臺上的糕餅，嚥了一口唾沫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能不能……我能不能吃那塊糕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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