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伕一抖韁繩，馬車順著朱雀大街往南而去，車軲轆碾過青石板，發出均勻的聲響。
袁盼兒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養神，懷裡銅鑰匙的稜角始終清晰。
半個時辰後，馬車停在趙懷遠京宅的硃紅大門外，院門落著鎖，門縫裡長出半尺高的枯草，風一吹，枯草晃動，帶著無人居住的荒涼氣息。
空氣中浮著塵土和枯草的乾澀氣味，混合著牆角青苔的溼腥，飄進馬車裡。
袁盼兒睜開眼，指尖按了按懷裡的銅鑰匙，示意阿竹掀開車簾。
阿竹握緊藏在袖口的短匕，彎腰掀開青布車簾，先探出頭左右看了一圈，才回頭對袁盼兒點頭。
袁盼兒扶著她的手下車，青石路面帶著午後曬過的溫度，透過緞面鞋底傳上來，不燙，卻足夠清晰。
西名穿著短打的陳家護衛從對街茶攤起身，不動聲色圍到宅子西周，守住前後出口。
領頭的護衛周成上前一步，從腰間摸出萬能鋼針，對著門鎖捅了兩下，咔噠一聲輕響，厚重的硃紅木門應聲而開。
木門推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，門軸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，落在門口的積塵裡，揚起細細的灰霧。
袁盼兒抬手掩住口鼻，跨進門檻，院子裡果然一片荒蕪，原本種著牡丹的花池長滿了齊腰高的狗尾草。
風穿過空蕩的堂屋，帶著空洞的迴響，吹得狗尾草沙沙作響，草葉間竄出幾隻灰雀，撲稜著翅膀從屋簷飛出去，羽毛掃過瓦當，落下幾片細碎的瓦灰。
院子裡的青石板縫隙里長出了青苔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空氣中還殘留著去年晾曬梅乾的甜香，混著塵土味，說不出的蕭索。
按照趙懷遠在天牢裡說的方位，密室入口就在正房堂屋的八仙桌底下。
袁盼兒沿著抄手遊廊往正房走，廊下的柱子油漆剝落，露出裡面發黑的木頭，木縫裡藏著蜘蛛絲，沾著薄薄的灰塵，隨著腳步帶起的風輕輕晃動。
阿竹舉著蠟燭走在前面，燭火晃得牆面的影子忽長忽短，正房的雕花木門虛掩著，推開門，一股濃郁的樟木香氣撲面而來，混合著灰塵的悶味，撲在人臉上。
堂屋正中央果然擺著一張黑酸枝八仙桌，桌面鋪著素色桌布，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，摸上去便是一手塵土。
周成彎腰掀開桌布，又挪開沉重的桌面，青石板地面上露出一個拳頭大的銅環，環身己經生了綠鏽。
周成抓住銅環往上一拽，厚重的青石板被拉起來，露出黑黢黢的入口，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混著油墨味從裡面湧出來，帶著地下特有的陰涼。
阿竹把蠟燭遞到袁盼兒面前，燭火跳了跳，照亮了入口砌著青磚的臺階。
袁盼兒接過蠟燭，讓阿竹留在上面守著，自己提著裙襬慢慢往臺階下走。
周成要跟著下來，袁盼兒搖了搖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自己下去就好，你們守在入口，一旦有動靜就發訊號。”
臺階一共十八級，每一級都沾著薄薄的塵土，袁盼兒走得很慢，燭火照亮前面的路，牆壁上滲著水珠，順著青磚往下流，打溼了她的裙角，冰涼的觸感貼在皮膚上。
走到臺階盡頭，眼前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，石室另一頭對著一扇小小的銅門，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，鎖孔的位置正對著門口，大小正好配得上她懷裡的銅鑰匙。
袁盼兒走到銅門前，放緩了呼吸，從懷裡掏出那把小小的銅鑰匙，指尖蹭過鑰匙冰涼的金屬表面，對準鎖孔插進去，輕輕一轉。
咔噠一聲脆響，鎖簧彈開，沉重的銅門慢慢開啟，還是一股潮溼的油墨味湧出來。
袁盼兒舉著蠟燭往裡照，石室不大，只有一個半人高的木架子，架子正中央放著一個半尺見方的鐵盒子，鐵盒子黑漆包裹，沒有生鏽，上面落著薄薄一層灰，看得出來主人經常擦拭，只是後來空置才積了塵。
她走過去，伸手掀開鐵盒的蓋子，盒子裡果然整齊碼著一疊信紙，牛皮紙信封封得嚴實，信封上沒有落款，只有一個個小小的墨點標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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