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繡坐在一旁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心裡也在盤算：“咱們要是推了，就正好落了他們的口實，說我們不把朝廷放在眼裡。”
“要是接了，半個月五百匹，逼得這麼緊，工人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，稍微出點錯，就被他們抓住把柄了。”
“所以我們現在先不著急表態，等張護衛查清楚底細再說。”
袁盼兒放下茶盞，杯底落在桌面上發出輕響，“不管他是什麼圈套，只要我們查清楚了，總有辦法拆穿他。”
“我就不信，他還能一手遮天了。”
屋子裡安靜下來，三個人都沒說話，只有窗外歸鳥的叫聲遠遠傳進來，太陽一點點往下沉，天邊的雲霞染成了橘紅色。
最後一縷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慢慢縮成一小條，最後徹底消失。
暮色漫進屋子裡，阿竹起身點上了燭臺，燭火跳了跳，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晃得忽明忽暗。燭油的奶香味混著松煙香的清苦味，慢慢漫開。
大概過了一個時辰，院門口傳來輕微的叩門聲，張護衛去而復返，他進門的時候，身上帶著夜露的溼氣，衣襬邊角都沾了點潮氣。
他對著袁盼兒拱手行禮：“少夫人，查清楚了。”
袁盼兒坐直身子，抬眼示意他說下去。
張護衛清了清嗓子，開口說道：“這個王坤，確實曾經掛名在兵部當差，不過他早就被革職了，他現在公開身份是開布莊的商人，實際上，他是趙懷遠的小舅子。”
“趙懷遠倒了之後，他就一直跟著趙懷遠的舊部，暗地裡替七皇子辦事。”
“我買通了他客棧隔壁的夥計，聽見他跟手下人說，這批貨不是給兵部的，也不是給邊軍的，是給北邊來的商人，定金已經收了一半，只要貨到手，剩下的一半立刻結清。”
袁盼兒指尖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張護衛：“北邊來的商人？哪個北邊？”
“就是長城外，匈奴那邊過來的馬商，走的是走私的路子。”
張護衛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說道，“我還聽見他們說，匈奴今年要南下，缺帳篷缺得厲害，出三倍的價錢買這批防水厚布。”
“王坤就是藉著咱們工坊的名義把這批料子做出來。”
“到時候直接運出塞，就算出了事，也只查到咱們工坊頭上，跟他沒關係，跟七皇子更沒關係。”
阿竹在旁邊聽得倒吸一口涼氣，手一下子捂住了嘴：“太惡毒了！他們居然把布料賣給匈奴人，這是通敵的死罪啊！”
“要是真落到咱們頭上，小姐，咱們百口莫辯啊！”
蘇錦繡也變了臉色，伸手扶著桌邊才穩住身子：“怪不得價格出得這麼高，時間催得這麼緊，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。”
“我們做出來的布料，被他們偷偷運去給匈奴，到時候朝廷查下來，我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”
“七皇子這是想要我們的命啊。”
袁盼兒坐在椅子上，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，只有指尖慢慢攥緊，指節泛出一點白。
她果然沒猜錯，七皇子這哪裡是給她送訂單，這是給她送催命符。
通敵叛國，株連九族的大罪，別說她一個小小的陳府少夫人，就算陳家樹大根深，也扛不住這樣的罪名。
到時候秋狩刺殺太子，陳知禮自顧不暇，根本沒人能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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