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杏葉打著旋落在陳老夫人灰白的鬢髮上，銅簷鐵馬被風攪得叮噹作響，碎脆的聲響混著滿屋慌亂的驚呼，掃過鋪滿青石板的院子。
摔碎的燕窩碗攤在階前，甜膩的粥香混著泥土的腥氣，漫過陳老夫人垂在身側的袖口，袖口繡的纏枝銀花，在夕陽下泛著細碎冷光。
院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袁盼兒翻身下馬，緞面繡鞋踩過沾了落葉的青石板，鞋尖沾了細碎的泥點。
她握著馬鞭的手指節泛白，鼻尖先聞到了院內瀰漫的恐慌氣息，混著燒紙一般的焦灼味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張管家迎上來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，說話斷成幾截：“大少夫人……您可來了……老夫人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袁盼兒把馬鞭遞給迎上來的小廝，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，耳後銀鎏金挖耳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，“帶路，我進去看看。”
內室裡已經擠了半屋人，女眷們攢聚在門口，你一言我一語哭得抽抽搭搭。
二夫人坐在炕邊抹眼淚，嘴裡反覆唸叨著：“這可怎麼辦好，知禮出事，母親又暈倒，陳家這是要完了。”
藥櫃上銅藥吊子碰得叮噹響，丫鬟們手忙腳亂找脈枕，打翻了半盞涼茶，溼漉漉的水漬漫過紫檀木桌面，帶著苦澀的茶香滲進木紋裡。
袁盼兒跨進門檻，一股濃重的參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，她皺了皺眉，目光掃過滿屋子慌亂的人，開口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，瞬間壓下了滿屋子的抽噎聲。
“都安靜些。”
她走到炕邊，伸手探了探陳老夫人的鼻息，氣息還算平穩，只是額頭滾燙，“老夫人是急火攻心暈倒，一時半刻性命無虞，你們這麼擠在屋裡，濁氣散不開，對老夫人養病不利。”
二夫人抬起頭，眼圈紅腫，拉著袁盼兒的袖子哭道：“大侄媳婦，你說這可怎麼辦好啊，知禮他……他怎麼就被扣上通敵的帽子了。”
“七皇子在朝堂上說得有鼻子有眼，現在全京城都傳開了，這可叫我們娘幾個怎麼活啊。”
她說著，眼神掃過周圍的女眷，“我早就說了，那個什麼布紡工坊本來就不合規矩，讓知禮攔著大侄媳婦別折騰。”
“大侄媳婦不聽，現在好了，連累知禮落了這麼個罪名，家裡老的又倒下了……”
袁盼兒輕輕抽回自己的袖子，指尖落在衣襟上繡的玉蘭花紋路，指尖摩挲過細密的針腳。
她看著二夫人，語氣平靜：“二嬸這話錯了，知禮截獲七皇子通敵布料，擋了別人的路，人家才要構陷他，和工坊半點兒關係都沒有。”
“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哭，是穩住家裡，別讓外頭的人看了笑話，更別讓構陷我們的人得逞。”
她側身對門口站著的管家道：“已經去太醫院請李太醫了嗎？”
“已經派馬車去了，估摸著快到了。”管家躬身答道。
“很好。”袁盼兒點頭，抬手拆分人群，“大房二房三房的女眷，各自回自己院子整理，留兩個可靠的丫鬟在這裡伺候就行了，人多氣雜，對老夫人不好。”
“阿竹，你去前院把各處門房都看住，不許任何人亂傳訊息，外頭有人來問，一律說老夫人身子不適，不見客，一切等我吩咐。”
阿竹躬身應道：“是。”
轉身快步出去，廊下傳來她沉穩的腳步聲，逐步驅散了滿屋的慌亂。
袁盼兒又看向二房的大丫鬟：“去給我準備一個乾淨的炭盆，再拿一塊新的煎藥砂鍋來，要細白泥的。”
“老夫人喝藥挑剔，不能用舊砂鍋串了味。”
二夫人愣在原地，看著袁盼兒有條不紊安排一切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被袁盼兒一個目光掃過來，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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