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輕扶起陳老夫人，墊了個枕頭在背後，拿著銀勺舀了藥汁，一點點喂進去。
陳老夫人嘴唇抿得緊緊的，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，袁盼兒拿了乾淨帕子擦乾淨，再慢慢撬開牙關，一勺一勺喂進去，整整大半碗藥，餵了將近半個時辰，才全部喂完。
她給陳老夫人蓋好被子，在床邊鋪了一塊軟氈，和衣躺下來，手裡握著陳老夫人的手腕，隨時盯著脈息變化。
下半夜，陳老夫人開始發汗，被褥都浸溼了，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，汗味混著藥味瀰漫在空氣中。
袁盼兒起來給她換了乾淨的褻衣，重新換了被褥，又守在床邊，直到天矇矇亮，東方天邊泛起魚肚白，她才靠在床頭眯了一會兒。
天光大亮的時候，炕上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。
袁盼兒一下子醒過來，翻身坐起來，走到炕邊，伸手摸了摸陳老夫人的額頭，燒已經退了，指尖觸到的皮膚已經恢復了正常溫度。
“奶奶，您醒了？”袁盼兒聲音放得很輕，怕驚著她。
陳老夫人慢慢睜開眼睛，目光渾濁了片刻，才慢慢聚焦，落在袁盼兒臉上，她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盼兒……”
“我在呢，奶奶。”袁盼兒握住她枯瘦的手，那隻手帶著老人特有的皺紋和溫度，輕輕回握住她。
“知禮……知禮的事……是真的嗎？”陳老夫人喘了口氣，問道，屋子裡瀰漫著一夜的藥味，窗外傳來鳥雀的鳴叫聲，清脆得很。
“知禮是被冤枉的，七皇子構陷他。”
袁盼兒沒有隱瞞，語氣堅定，“當初截獲通敵布料，斷了七皇子的財路，他記恨在心，所以才設計陷害，我們手裡還有七皇子通敵密信的拓本。”
“只要把證據遞到皇帝面前，知禮一定會清白的。”
陳老夫人看著袁盼兒的眼睛，那雙眼清亮堅定，沒有一絲慌亂，她慢慢點了點頭，收緊手，把袁盼兒的手抓得更緊：“好孩子，奶奶知道你不會亂。”
“當初你進陳家大門，奶奶就說，你是個有福的，也是個有主意的，知禮沒有看錯人，奶奶也沒有看錯人。”
她喘了口氣，繼續說道：“現在知禮不在家，我又倒下了，家裡不能群龍無首。”
“好孩子，奶奶把陳家上下都交給你，內宅外頭都歸你管，誰要是不服你，你就拿奶奶的話壓他。”
“奶奶信你，你一定能把知禮救出來，一定能穩住陳家。”
袁盼兒鼻子一酸，眼眶微微發熱，她咬了咬下唇，壓下翻湧的情緒，點了點頭：“奶奶放心，孫女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。”
“一定把知禮平平安安接回來，一定守住陳家。”
陳老夫人笑了笑，鬆開手，擺了擺：“我累了，要再歇一會兒，你去忙你的吧，不用在這裡守著我，家裡的事要緊。”
袁盼兒給她蓋好被子，放輕腳步退出去，關上門，陽光落在她身上，帶著秋日的暖意。
她站在廊下，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，阿竹走過來，低聲道：“少夫人，各房管事都在前廳等著呢，說聽候少夫人吩咐。”
“二夫人也來了，說要陪著一起議事。”
“讓她們等著。”袁盼兒攏了攏頭髮，抬手扶了扶鬢邊的珠釵，“你去告訴廚房，給老夫人熬一碗小米粥，煮軟一點，等會兒醒了好喝。”
“再叫大廚房做一桌子點心，給各個院子送過去，告訴各房，該吃飯吃飯，該歇息歇息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她走到前廳，推開門，滿屋子的議論聲瞬間停下來，所有管事和女眷都抬起頭，看著站在門口的袁盼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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