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是肯遞上一紙和離書,和陳知禮劃清界限,太后定會在皇帝面前說句話,給你尋個好人家。”
“後半輩子依舊榮華富貴,不比跟著一個將死之人強?”
殿內瞬間靜下來,只有冰盆裡碎冰融化的叮咚聲,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那股沉甸甸的壓力。
太后靠在羅漢床上,閉著眼似養神,沒有說話,顯然是等著看袁盼兒的反應。
袁盼兒膝蓋往前跪了半步,伏下身,額頭重新貼回冰涼的金磚地面,聲音清晰,一字一句傳遍整個大殿:“回太后,回裕貴妃娘娘,民女不答應。”
“哦?”裕貴妃挑了挑眉,“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,你可想清楚了,陳知禮通敵叛國,那是株連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你要是不肯和離,到時候腦袋掉了,可沒人能救你。”
“民女嫁入陳家,拜過天地,敬過祖先,就是陳家的人。”袁盼兒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,反而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,“我夫君陳知禮,一生光明磊落,忠君愛國,怎麼會做通敵叛國的事?”
“這明顯是有人構陷,陛下聖明,一定會查清楚的。”
“就算……就算真的有什麼不測,民女生是陳家的人,死是陳家的鬼,絕不會在夫君落難的時候背棄他,更不會為了自己的性命,毀了陳家滿門的清譽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眼神清亮,直直看向太后:“民女知道,女子嫁人就是依靠夫家,可民女以為,夫妻本該同甘共苦。”
“他若富貴,我便陪著他享,他若落難,我便陪著他扛,這才是婦道。”
“民女寧肯和他一起死,也絕不會做那背信棄義的棄婦,請太后明察。”
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裕貴妃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她沒料到袁盼兒竟然這麼硬氣,半分退路都不給自己留。
她轉頭看向太后,想要說什麼,卻見太后緩緩睜開了眼睛,目光落在袁盼兒臉上,看了許久,才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起來吧。”太后開口,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,“哀家活了七十多歲,什麼樣的人沒見過,落井下石的多,共患難的少,你能有這份心,不容易。”
袁盼兒依言站起身,垂著手站在原地,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。
她後背的衣襟已經被冷汗浸溼,貼著皮膚又涼又黏,可她臉上半分都沒顯出來。
太后端起旁邊的參茶喝了一口,參湯的甘香漫開,她放下杯子,看著袁盼兒說道:“陳知禮這件事,皇帝已經下旨讓三司會審,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“你回去吧,在家裡安心等著,別聽信外面的謠言,也別亂了方寸。”
“民女遵旨,謝太后恩典。”袁盼兒再次屈膝跪下謝恩,磕了個頭,才緩緩站起身,倒退著走出正殿。
引路嬤嬤走在前面引路,袁盼兒跟在後面,沿著宮牆下的抄手遊廊往宮門走。
走到神武門門口,袁盼兒剛走到宮門口的下馬石邊,準備上轎,就看見一個穿著四團龍補服的年輕人站在槐樹下,背對著宮門口,正抬手整理馬鞍,正是太子李策。
引路嬤嬤見此,很識趣地往旁邊退了兩步,給他們留出說話的空間。
阿竹也站在幾步開外,擋住了來往太監宮女的視線。
太子轉過身,走到袁盼兒身邊,裝作整理韁繩的樣子,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:“七皇子買通了刑部侍郎,明天就要把陳知禮從錦衣衛大牢提去刑部審問,他們打算半路截殺。”
“就說陳知禮畏罪自殺,你趕緊想辦法,找到確鑿證據,趕在他們動手之前翻案,晚了就來不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