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盼兒攥著裙襬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尖銳的痛感讓她保持著清醒。
她對著太子微微頷首,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聲音低啞卻堅定:“多謝太子殿下相告,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”
翻身上轎,轎杆抬起,青呢轎順著皇城根往陳家方向急行,轎外馬蹄聲追著風聲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夜色吞沒了京城的大街小巷,更夫敲著梆子走過長街,梆子聲單調沉悶,隔著厚重的轎壁傳進來,一下下敲得袁盼兒心頭髮緊。
她撩開轎簾一角往外看,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,只有巡夜士兵的火把在城牆根下晃動,橘紅色的火光劃破濃重的黑暗,照得牆面斑駁的牆磚忽明忽暗。
空氣中飄著街邊小吃攤殘留的油香味,混著夜露打溼青石板的潮氣,鑽進轎子裡,帶著深秋夜晚的涼意。
轎子停在陳家側門門口,袁盼兒快步走進去,阿竹早就按照吩咐備好衣物和銀兩,裝在一個青布包裹裡等著。
袁老夫人派來的心腹婆子站在廊下,低聲回稟:“大少夫人,二夫人那邊已經打發人睡下了,府裡上下都安排妥當了,沒人知道您出門。”
袁盼兒點了點頭,接過包裹,換了一身藏青色粗布僕役服,把頭髮挽成粗糙的髮髻,臉上抹了一點灶灰,原本明豔的容貌瞬間變得黯淡平庸,扔在人堆里根本認不出來。
她摸了摸懷裡藏好的密信拓本,硬邦邦的紙角依舊硌著掌心,那是她提前備好的退路,真要是出了意外,也能憑著這份東西輾轉遞到皇帝手裡。
側門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篷大車,車伕是陳家老家僕,早已得了吩咐,見袁盼兒出來,趕緊牽過韁繩。
大車慢悠悠往錦衣衛大牢方向走去,沿著護城河走了小半個時辰,停在大牢外牆西北角的偏僻角門。
這裡遠離鬧市,周圍只有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,枝椏張牙舞爪地伸在夜空裡,月光被烏雲遮住,天地間一片漆黑。
只有遠處大牢門口的兩盞氣死風燈,透著昏黃的光,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,混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味,順著晚風鑽進鼻腔,讓人渾身發緊。
袁盼兒裹緊身上的粗布外衣,推開車門走下去,腳下踩著滿地散落的槐樹葉,枯葉被踩得發出細碎的咔嚓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牆角陰影裡走出一個穿著錦衣衛百戶服的男人,臉上蒙著黑布,只露出一雙眼睛,對著袁盼兒輕輕點了點頭。
袁盼兒走上前,把包裹裡沉甸甸的五十兩銀錠遞過去,銀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。
百戶接過掂了掂,塞進懷裡,壓低聲音說道:“跟我來,記住,別出聲,跟著我走,出了錯我可不保你。”
袁盼兒點了點頭,跟在百戶身後,順著牆角陰影往前走,百戶掏出鑰匙開啟角門上的鏽鐵鎖,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,在寂靜的夜裡嚇了人一跳。
百戶停下腳步,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,遠處只有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,又慢慢遠去,沒有異樣,才側身讓袁盼兒先進去。
大牢內部比外面更加陰冷潮溼,石壁上滲著水珠,順著牆面往下流,在地上積成一個個小水窪,踩上去溼冷的泥水浸透了鞋底,寒氣順著腳心往骨子裡鑽。
通道兩側是一間間石砌的囚室,鐵柵欄門上掛著生鏽的大鎖,裡面傳來囚犯低沉的呻吟和夢囈,空氣裡滿是糞便的臭味、黴味和血腥味,混雜在一起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袁盼兒屏住呼吸,低下頭,跟在百戶身後,順著狹窄的通道往最深處走,火把的光從頭頂的壁燈裡透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潮溼的石壁上,晃來晃去。
走到最盡頭的一間單人囚室,百戶停下腳步,掏出鑰匙開啟鐵門上的大鎖,鎖簧彈出發出咔噠一聲輕響。
他推開門,對著袁盼兒做了個進去的手勢,自己靠在通道牆壁上,對著外面放風:“快點說,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出來,待會兒換班,我也擋不住多久。”
袁盼兒點了點頭,彎腰走進囚室。
囚室不大,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,地上堆著一堆發黴的乾草,牆面凹凸不平,滲著發黑的水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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