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手裡握著硃砂筆,對著一份江南稅銀的奏摺皺眉,聽到太監通報太子求見,放下筆抬了抬眼皮:“讓他進來。”
太子進門,行了君臣大禮,起身之後直接捧著錦盒走到御案前,“兒臣今日去京郊圍獵,在城門外偶遇刺客截殺陳知禮家送證據的丫鬟,截獲了鹽引舊案的關鍵證據,特來呈給父皇過目。”
皇帝哦了一聲,放下硃砂筆,伸手接過錦盒開啟,看著裡面那方銅綠斑駁的印模,皺起眉頭:“這是什麼?”
“回父皇,這是二十年前淮南鹽運司鹽引印信的底模,是袁盼兒從戶部舊檔裡找出來的。”
太子指著印模上一處細微的凹陷,開口解釋道,“當年淮南鹽運司更換印信的時候,舊印模存檔,新印模啟用,新印模邊角是打磨光滑的,而七皇子呈上的那枚‘通敵鹽引’上的印信,恰好和這方舊模一模一樣。”
“趙懷遠構陷陳知禮,找了當年的舊印模偽造鹽引,卻不知道舊印模當年因為鑄造時出了一點差錯,左下角缺了一小塊,新印模是補全了的,這個破綻,他百密一疏,沒想到會被袁盼兒挖出來。”
皇帝拿起印模,湊到窗邊亮處仔細看,果然在左下角看到一處細微的缺痕,深淺只有半分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放下印模,對著門口喊道:“傳掌管皇家印綬的少監過來,立刻帶七皇子呈上來的那枚鹽引原件過來核對。”
少監不敢耽擱,半個時辰不到就捧著裝著鹽引原件的紫檀木盒子跑了過來,恭敬地放在御案上。
皇帝開啟盒子,取出鹽引,對著陽光照著上面的紅色印信,再比對手裡的銅模,左下角那處缺痕分毫不差,完全吻合。
皇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手指敲著御案,一下又一下,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養心殿裡迴盪,殿裡的太監宮女全都嚇得屏住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好一個趙懷遠,好一個七皇子。”皇帝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,“朕還以為陳知禮查鹽案查到了真憑實據,原來是有人反過來給他安贓,真當朕老了,看不清這些陰謀詭計了?”
太子垂著站在御案下,聽到這話才開口:“兒臣以為,陳知禮忠於朝廷,忠於父皇,斷不會做出通敵叛國的事情,此次構陷,分明是七皇子想要剷除異己,爭權奪利,枉顧國法。”
“還請父皇下旨,放了陳知禮,徹查此事。”
皇帝搖搖頭,拿起硃筆,在一張黃絹上批了幾個字,遞給旁邊的掌印太監,“你先帶著印模和鹽引,去內閣交給首輔,讓大學士們核對痕跡,確認無誤再說。”
“至於放陳知禮,不行,現在還不能放。”
太子一愣,抬頭看向皇帝:“父皇,現在證據確鑿,證明鹽引是偽造的,為什麼不能放了陳知禮?”
“證據確鑿,只證明了給陳知禮安的罪名是假的,不代表趙懷遠通敵的證據確鑿。”
皇帝靠在龍椅上,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龍涎香的香氣繞在身周,卻壓不住他眉宇間的疲憊,“趙懷遠身為江南鹽運使,手握江南財稅命脈,若是沒有通敵的確鑿證據,貿然動他,會打草驚蛇。”
“七皇子在江南經營多年,黨羽眾多,若是逼得他們狗急跳牆,反而不美。”
“陳知禮既然能忍,就再讓他在錦衣衛大牢裡待幾天,等拿到趙懷遠通敵的完整證據,咱們一網打盡,不是更好?”
太子聽懂了皇帝的意思,皇帝這是要藉著這個機會,把七皇子在江南的黨羽一網打盡,所以要穩住對方,等所有證據齊了再動手。
他點點頭,躬身道:“兒臣明白了,一切聽從父皇安排。”
就在這個時候,殿外值班的太監快步走進來,躬身道:“啟稟陛下,啟稟太子殿下,江南有六百里加急密信送來。”
“說是……說是陳夫人袁盼兒之前派去江南找證據的人,找到了趙懷遠當年的心腹舊部張順。”
“張順招供,說趙懷遠這些年通敵的所有賬目,都記在一個隨身的小本子上,藏在了……藏在了趙懷遠母親的棺材裡。”
太監頓了頓,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臉色,才接著說完剩下的話:“趙老夫人上個月剛剛病逝,靈柩運回江南老家下葬。”
“那本賬薄,就封在棺材內襯的枕頭夾層裡,張順說他親眼看著趙懷遠封進去的,絕對錯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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