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總管聽到袁盼兒的答覆，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，站起來雙手捋了捋袍角，對著袁盼兒拱手作揖，說：“早就知道大少奶奶是個通透人，這事能成，太后和皇上肯定都有重賞。”
陳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端著茶盞嘴角的笑就沒落下，連說：“這是我們陳家的福氣，都是盼兒掙來的臉面。”
陳府前客廳燃著一爐沉水香，暖融融的煙氣裹著甜雅香氣漫過西壁，陽光透過雕花隔扇漏進來，在青磚地上織出深淺錯落的紋路。
廊外缸裡的錦鯉攪動水面，水珠濺落在缸沿，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，混著院外叫賣糖粥的聲音，順著風飄進廳內，落在人耳邊。
袁盼兒起身走到王總管面前，淺福一禮，聲音不卑不亢，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潤調子，“總管謬讚了，我一個婦人，原本不該在外拋頭露面做這些營生，但太后垂青，皇上放心，我自然要盡心盡力。”
“宮裡的料子要求比民間嚴苛百倍，我這就吩咐底下人，選最好的蠶絲，找手藝最好的繡娘。”
“每一匹布都親自過目，每一幅繡活都親自檢查，絕不讓不合格的料子送進宮裡。”
王總管捻著頷下稀鬆的鬍鬚，笑著點頭，“大少奶奶說這話，咱家就放心了。
不瞞大少奶奶說，這陣子宮裡為織造的事頭疼得很，上回太后生辰，江南織造送上來的鳳袍，繡線都起毛了，料子摸起來粗糙得很，太后當場就發了脾氣，斥退了織造局的總管。
後來太后偶然翻看江南進貢的繡品，看見您當年給先皇后繡的百鳥朝鳳掛屏，就問這是誰繡的，底下人回說是袁大少奶奶您的手筆。”
“太后當時就說，這樣的好手藝，藏在深宅裡可惜了，一定要請您給宮裡供應料子。”
袁盼兒心頭微動，垂著眼掩去眸中的思索。
太后怎麼會突然翻出去年進貢的掛屏，又怎麼會恰好想起讓她接下皇家織造的訂單。
前世她困在後宅，哪裡會知道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，今生跟著陳知禮見多了黨爭鬥法，一眼就能看出來，這哪裡是太后恰好想起，分明是皇上的意思。
鹽案剛結，陳知禮站隊太子，查辦了七皇子黨骨幹趙懷遠，皇上這是用訂單來表明態度，認可陳家，也認可她這個陳家長房主母。
接下皇單，就是拿到了皇家的金漆招牌，以後她的布紡工坊再沒人敢輕易找事，江南那些士族也不能隨便說她是低賤商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等於給陳知禮打上了皇帝認可的標籤，在接下來的朝局鬥爭裡，能少很多明槍暗箭。
“太后抬愛，是我的福氣！”
袁盼兒再次福身，語氣恭敬，“至於價格，內務府按規矩開就好，我絕不多說一句話，只盼著能讓太后和皇上滿意。”
王總管眼睛亮了亮，他原本還擔心袁盼兒會趁機抬價，或者拿捏姿態提些過分要求，沒想到人家這麼通透，只問質量不問價格，這份格局，比很多朝中官員都強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宣紙，遞到袁盼兒面前，“大少奶奶，這裡是內務府列的單子，要什麼樣的料子，每種要多少，什麼時辰要交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您收著，看完之後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，隨時讓人去內務府找我，我一定給您解釋清楚。”
“銀錢的事您放心，內務府從來不會拖欠商戶的銀子，料子送進宮驗收合格，當日就會把銀子送到府上來，一兩都不會少。”
袁盼兒接過宣紙，指尖觸到上等貢宣光滑的紙面，她輕輕展開看了一眼，上面的字跡工整，寫得清清楚楚，從雲錦到素緞，從繡屏到鞋面，連要什麼顏色的繡線，都標註得明明白白。
她摺好宣紙，遞給身邊站著的阿竹，“麻煩總管回去回稟太后和皇上，我一定按單子上的要求，按時按質把料子送進宮，絕不會誤了宮裡的事。”
王總管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石青色補服，補服上繡著的蟒紋樣在陽光下泛著光澤，“既然事情說定了，咱家就不打擾了，這就回宮覆命去。”
“等大少奶奶把料子做好送進宮，太后滿意了，肯定少不了您的賞賜，指不定還會召您進宮謝恩呢。”
陳老夫人也跟著站起來，笑著說，“總管一路辛苦，我讓管家給您備了點薄禮，您帶回去喝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