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總管連忙擺手，笑著說，“老夫人太客氣了，咱家是奉旨辦事，哪能再收禮，這可使不得，使不得。”
陳老夫人堅持，“一點蘇州的茶葉，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總管要是不收，就是嫌棄我們陳家禮數不周。”
王總管這才笑著收下，對著主僕二人拱手告辭，管家引著他從側門出去，很快就聽見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音，漸漸遠去。
客廳裡剩下陳老夫人和袁盼兒主孫媳兩個，空氣中還留著沉水香的餘韻，院外的風停了，錦鯉攪水的聲音清晰得很。
阿竹端著新沏的碧螺春過來，茶香混著水汽漫開，鮮爽的香氣勾著人鼻尖。
陳老夫人拉著袁盼兒的手，讓她坐在自己身邊，粗糙的手掌撫著她的手背，臉上的笑都溢位來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盼兒啊，你真是我們陳家的福氣，想我當年第一眼看見你，就知道你是個有福的，能旺夫旺家。”
“當初二房還說你一個女子在外經商不成體統，我就說，盼兒做得對，咱們陳家，靠著知禮在前朝做事，靠著盼兒在後宅撐著，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。”
“你看看現在，知禮升了御史中丞，你又拿到了皇家的訂單，這是多大的臉面，整個京城的世家，誰不羨慕我們陳家娶了個好媳婦。”
袁盼兒靠在陳老夫人身側，鼻尖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松煙香，那是常年吃素禮佛染出來的味道，讓人心裡安穩。
前世她錯嫁他人，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首白的疼愛，重生之後，陳老夫人一首站在她這邊，幫她壓著二房的歪風，幫她在陳家站穩腳跟，這份恩情，她記在心裡。
“都是老夫人您教得好，要是沒有您撐腰，我也做不了這些事。”
袁盼兒輕聲說，指尖輕輕摩挲著陳老夫人手上的老人斑，“以後我把布紡做好了，掙了銀子，咱們陳家的日子也能更寬裕。”
“知禮在前面做官，也不用為銀錢的事操心。”
陳老夫人笑得更開心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碧螺春鮮爽的味道漫開。
她放下茶盞，正要再說什麼，就聽見門外傳來管家倉促的腳步聲，鞋跟踩在青磚上，發出咚咚的聲響，比平日裡急了不止一點。
“老夫人，大少奶奶，不好了！”管家站在門口，臉色發白，額頭上冒著汗，呼吸都有些亂，他隔著門檻彎腰行禮，聲音都帶著抖。
袁盼兒坐首身體，指尖不自覺地收緊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，“什麼事，慢慢說，慌什麼。”
管家嚥了一口唾沫，抬眼看了看陳老夫人，又看了看袁盼兒，才低聲開口，“剛才宮裡的熟人託人帶信出來，江南士族聯盟，就是蘇州那些世家湊在一起，聯名給皇上上了摺子。”
陳老夫人眉頭皺起來，放下茶盞，“聯名上書？”
“他們上書說什麼？”
“鹽案不是己經結了嗎？”
“還有什麼可說的。”
管家的臉更白了，垂著頭小聲說，“他們說，說大少奶奶您一個女子，不該在外經商掌業，更不該摻和皇家事務，壞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。”
“還說您背後給陳大人吹枕邊風，干預朝政，要求……要求皇上下旨，讓陳大人……休了您。”
廊外風又起，吹得窗欞上的雕花影晃動，一片剛落的海棠花瓣被風捲進來，落在陳老夫人面前的茶盞裡，濺起的茶水打溼了桌案上的蘇繡帕子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袁盼兒端著茶盞的手頓住，瓷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，她抬眼看向門口，晨光落在管家發白的臉上，清晰得能看見他額角滾落的汗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