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跳了跳,映得牆壁上兩人的影子輕輕晃動,龍涎香的氣息繞在鼻尖,陳知禮沉默著走到窗邊,背對著袁盼兒,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院中的梔子花香順著窗縫飄進來,落在他青灰色的官袍上。
他不是不知道袁盼兒說的有道理,只是一想到要讓她孤身涉險,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發悶發緊。
經歷了這麼多磨難,兩個人剛過了兩年踏實日子,又要讓她回去面對那些豺狼虎豹,他怎麼能放心。
“我知道你擔心我。”袁盼兒起身走到他身後,輕輕伸手抱住他的腰,臉頰貼在他堅實的後背,布料帶著皂角乾淨的氣息,還有龍涎香的淡香,“我不去才更危險。”
“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盟約的下落,要是我們不動手,他們三五天就能把盟約送到七皇子手上。”
“到時候七皇子拿著盟約逼宮,江南士族在外面接應,京城大亂,我們所有人都活不了,父親弟弟,還有整個陳家,都會被拖進泥潭,重蹈上一世的覆轍。”
“我們不能等他們動手,先發制人,才有勝算。”
陳知禮轉過身,伸手撫上她的臉頰,掌心帶著薄繭,溫度滾燙,他低頭看著她清亮的眼睛,那裡面沒有絲毫退縮,只有堅定,和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靜。
他知道袁盼兒的性子,一旦做了決定,八頭牛都拉不回來,而且她分析的句句在理,他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“我讓十個錦衣衛跟著你,都是頂尖的好手,暗中保護你,阿竹也跟著你回去,有什麼事立刻飛鴿傳書給我,最多十天,不管拿到拿不到,你都要給我回信。”
陳知禮拇指摩挲著她臉頰細膩的皮膚,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擔憂,“我不會離開京城,會牢牢盯著京裡的動靜,七皇子那邊有錦衣衛看著,翻不了天,你只要專心拿到盟約就好,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袁盼兒笑了,眼底彎起好看的弧度,她抬手覆上陳知禮的手:“你放心,我不僅要拿到盟約,還要把袁宏藏在夾壁牆裡的所有私契都帶回來。”
“那些都是他貪墨袁家公產,勾結鹽運司走私的證據,正好一起交給陛下,一次性把這些蛀蟲都清理乾淨。”
兩人重新坐回書案旁,細細商量行程,袁盼兒對外只說要回江南給母親掃墳,順帶整理母親留下的布莊產業,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。
走運河水路最快,四五天就能到蘇州,到了蘇州直接住進袁府,老夫人和父親早就等著她,深夜動手搜老宅夾壁牆,不會驚動外面的人。
陳知禮給江南的錦衣衛千戶寫了手令,讓他暗中配合袁盼兒,所有能動用的人力物力都隨她調遣。
燭火一直燃到亥時,袁盼兒才起身回房收拾東西,阿竹早就得到吩咐,收拾好了隨身的換洗衣物,還有袁盼兒常用的銀簪防身,還有陳知禮給她配的一小包迷煙,以備不時之需。
袁盼兒把太子妃的手箋燒了,又把袁宏留下的舊地圖收好,放進貼身的暗袋裡,羊脂玉平安扣系在衣襟內側,貼著心口,溫潤的涼意一直透進來。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袁盼兒換了一身半舊的石青色素緞裙,頭上只插了一支素銀簪,看著就像是回鄉掃墳的低調模樣。
陳知禮送她到二門門口,馬蹄已經備好,車伕站在馬車旁等著,十個錦衣衛都換成了普通僕從的模樣,分散在四周,看不出一點異樣。
袁盼兒彎腰正要登上馬車,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,接著就是門房恭敬的通傳,聲音帶著幾分慌亂:“大奶奶,宮裡頭來了人,是裕貴妃娘娘身邊的劉公公。”
“說太后請您入宮去御花園賞花,車子都停在門口了,等著接您呢。”
陳知禮眉頭一蹙,伸手按住了腰間的玉佩,袁盼兒腳步頓住,放在車轅上的手微微收緊,指尖觸到木頭微涼的紋理。
她轉過頭,看向門口垂著硃紅漆的大門,晨風吹過,掀開門簾一角,外面明亮的天光漏進來,落在青石板地上,映出細碎的浮塵。
劉公公尖細的嗓音隔著二道門傳進來,帶著笑意:“袁大奶奶,太后娘娘今早看見御花園牡丹開得正好,特意讓奴才來請您。”
“說早就想瞧瞧咱們陳大奶奶,快隨奴才走吧,別讓太后娘娘等急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