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機規律的哐當聲穿過冬夜的冷風，落在袁盼兒耳畔，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，指尖觸到頸間微涼的玉扣。
遠處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工坊牆外，梆子聲一停一頓，漫過結冰的護城河，飄向沉睡的京城。
袁盼兒轉過身，炭盆裡的紅炭正燒得旺盛，暖烘烘的熱氣裹著身上的棉袍，驅散了夜露的寒氣。
阿竹端著一盞冒著熱氣的桂圓紅棗茶進來，瓷盞碰著茶盤發出輕響，甜香順著熱氣漫開：
“夫人，天這麼冷，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刺客已經鎖在柴房了，四個護衛守著，插翅難飛。”
袁盼兒接過茶盞，指腹貼著溫熱的瓷壁，暖意順著指尖爬進四肢百骸。
她低頭抿了一口，桂圓的甜香混著紅棗的溫潤滑進喉嚨，掃去了一身寒意。“吩咐下去，所有人都警醒些，趙家家主既然敢派第一個人來，說不定還有後手。”
袁盼兒放下茶盞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木質桌面發出沉悶的輕響，“天亮之後我們就動身，把人押去都察院，交給知禮親自審問。”
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，雪片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，織機的哐當聲依舊規律地響著，那是蘇錦繡安排的工人連夜趕工，絲毫不亂。
袁盼兒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心裡沒有半分波瀾。
她重生這幾年，從蘇州袁家的宅鬥到京城陳家的後宅紛爭，再到捲入奪嫡黨爭，早已經習慣了暗流洶湧。
趙家的這點手段，不過是翻越小浪，翻不起什麼大風。
一夜平安，天剛矇矇亮，袁盼兒就起身梳洗。
晨霧帶著寒氣飄進窗欞，她穿著石青色撒花棉袍，外罩一件玄色暗紋比甲，領口繡著一圈銀線滾邊，既符合誥命夫人的身份，又方便行路。
阿竹給她挽了個垂珠髻，插了一支簡約的羊脂玉簪，就是陳知禮給她的那支，通體溫潤，觸手生溫。
吃過早飯，護衛已經備好了車，刺客被塞在特製的囚車裡，四個都察院的精銳護衛跟著，確保路上不會出任何意外。
馬車沿著石板路往京城走，晨霧慢慢散去，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金色的陽光落在積雪上，折射出晃眼的光，空氣裡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，混著街邊早點鋪飄來的豆漿香氣，透著煙火氣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馬車就進了城，直接停在了都察院後門。
陳知禮已經得到訊息，在門口等著了，他穿著藏青色的常服，腰間繫著玉帶，身姿挺拔站在臺階下，看見袁盼兒的馬車停下來，立刻上前一步，親手掀開了車簾。
“一路凍著了吧？”
陳知禮伸手扶著袁盼兒的胳膊，指尖帶著微暖的溫度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我已經讓人把刑房收拾出來了，暖和，進去說話。”
袁盼兒扶著他的手下來，踩在石板路上，抬頭看著他，眼底帶著笑意：“放心，一切都順，刺客確實是趙家派來的，本來要放火燒織機房，被我們當場拿下，毒藥也沒來得及咬。”
陳知禮頷首，伸手牽著她的手往裡面走，掌心的溫度裹著她的指尖，驅散了外面的寒氣。
都察院的青磚地面冰涼，走廊裡掛著褪色的官銜牌子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和燭油味，透著一股肅穆冷清。
轉過兩個拐角，就到了後院的刑房門口，兩個護衛守在門口，看見陳知禮過來，立刻躬身行禮。
陳知禮推開門，一股混著炭火、松煙和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，刑房很大，靠牆擺著一排架子，上面整整齊齊放著刑具，都擦得乾乾淨淨，沒有半分血汙。
屋子中間擺著一張黑檀木大案，大案後面放著兩把椅子，大案前面是一塊粗木枷，綁犯人的地方，炭盆在屋子角落燒著，暖得整個屋子都沒有寒氣。
“帶進來。”陳知禮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壓迫感，門口的護衛應聲下去，很快，兩個護衛架著刺客走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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