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樹枝椏間的殘雪被風颳落,撲簌簌砸在陳知禮肩頭,帶著透骨的寒意。
他握著長劍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,鼻尖縈繞著雪地裡飄來的濃郁血腥味,混著松脂的清苦,還有趙志堅身上汗臭裹挾的酒氣,混雜成讓人緊繃的殺伐氣息。
趙志堅的長刀已經劈到眼前,刀風割得人臉頰發疼,陳知禮腳下錯步,身形輕巧避開刀鋒,長劍順勢出鞘,劍尖擦著趙志堅的刀柄劃過,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,震得趙虎口發麻。
陳知禮後退兩步,重新站定,玄色官袍下襬掃過積雪,掃出一道淺淡的痕跡。
他抬起眼,目光落在趙志堅漲紅的臉上,聲音像結了冰的寒潭,清晰地落在林間:“趙志堅,七皇子謀逆篡位,禍亂朝綱,你依附奸黨,構陷忠良,手上沾了多少無辜性命,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。”
趙志堅收刀站穩,刀刃拄在積雪裡,半個刀身沒入雪中,他胸膛劇烈起伏,喘氣聲粗重得像拉風箱,眼睛裡佈滿血絲,透著困獸猶鬥的瘋狂。
他看著陳知禮,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大笑,笑聲震得松枝上的雪又落下來,砸在他頭上肩上,他渾然不顧,只是笑聲裡全是孤注一擲的狠厲。
“天命所歸?太子生性優柔,撐不起這大靖江山,七皇子雄才大略,才是真命天子!”
趙志堅扯著嗓子吼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,在寂靜的林間傳得老遠,“陳知禮,你年輕有為,偏要抱著太子的腿不放,助紂為虐,今天我就算是死,也要拉你墊背!”
“黃泉路上,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臉去見列祖列宗!”
林間起了一陣風,松濤陣陣,蓋過了遠處禁軍追殺殘餘逆黨的聲音。
陳知禮抬手,輕輕拂去官帽上沾著的一片雪沫,動作不緊不慢,渾然沒有把趙志堅的瘋話放在心上。
他身後的護衛早已經按捺不住,手按在刀柄上就要上前,卻被陳知禮抬抬手攔住了。
“天命不是喊出來的,是蒼生百姓定的。”
“七皇子為了奪嫡,勾結鹽運貪官,貪墨江南賦稅,害得多少百姓流離失所,這樣的人也配談天命?”
陳知禮語氣平淡,卻字字千鈞,落在趙志堅耳邊,讓他臉色漲得更紅。
趙志堅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四周的密林裡已經傳來腳步聲,伏兵正在收縮包圍圈,他今天就算能殺了陳知禮,也絕對活不出這座後山。
他看著陳知禮,牙齒咬得舌尖發腥,嘴角滲出一絲血沫,他猛地抽出腰間另一把短刀,握在左手裡,眼神里全是同歸於盡的瘋狂。
“既然跑不掉,那就一起死!”
趙志堅話音剛落,陳知禮突然抬起右手,對著密林方向打了一個手勢。
嗖——
第一支箭從左側松樹林裡飛出來,精準射中了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死士,箭頭穿透肩胛骨,那死士哼都沒哼一聲,直挺挺倒在雪地裡,鮮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白雪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緊接著,四面八方的密林中,弓弦震動的脆響連成一片,密密麻麻的箭雨朝著趙志堅一行人飛了過來,破空聲密密麻麻,壓過了松濤和風鳴。
剩下的十七個死士剛要舉刀格擋,箭雨已經落到眼前,每一支箭都力道十足,穿透了他們身上的布衣鎧甲,釘進皮肉裡。
慘叫聲此起彼伏,一個接一個死士倒在雪地上,黑紅色的血順著雪坡往下流,在潔白的雪層上劃出蜿蜒的血痕,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,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趙志堅揮刀格開迎面飛來的三支箭,刀鋒撞得箭頭火星四濺,他肩膀還是被一支箭擦過,瞬間撕開一道口子,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,浸溼了半邊衣袖,冰冷的雪鑽進傷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。
他眼睛死死盯著站在松樹下的陳知禮,瘋了一樣往前衝,箭一支接一支射中他的腿、胳膊、胸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