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，依舊邁著步子往前挪，雪地裡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距離陳知禮還有不到三丈遠的時候，趙志堅渾身已經插滿了箭，像一隻刺滿鋼針的刺蝟，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，血順著箭頭往下滴，落在雪地上，砸出一個個小小的血坑。
他咬著牙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右手的長刀早就掉在了地上，他抬起左手，那把藏在袖中的飛鏢早已經準備好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猛地朝著陳知禮心口扔了出去。
飛鏢帶著風聲，閃著淬毒的寒光，直奔陳知禮面門。
站在陳知禮身側的護衛張誠反應極快，他往前一步，擋在陳知禮身前，飛鏢直直釘進了他的左肩，釘得很深，黑色的毒血瞬間順著飛鏢邊緣滲了出來。
“大人！”張誠悶哼一聲，咬著牙站穩身子，沒有後退一步。
趙志堅看著飛鏢被擋住，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亮也滅了，他身子晃了晃，重重倒在雪地上，濺起一片帶血的雪沫，腦袋歪在一邊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陳知禮揮揮手，讓弓箭手停手，林間的弓弦聲瞬間停了下來，只剩下風吹過鬆枝的輕響，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打鬥聲，一切都漸漸平息下來。
陳知禮捏著信紙，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，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，落在雪地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，空氣中的血腥味被風慢慢吹散，只剩下雪的清冽和松的冷香。
林間殘血漸凝，皚皚白雪染盡殺伐痕跡。
趙志堅一眾餘黨盡數伏誅，依附七皇子、勾結鹽運貪腐的核心逆黨勢力，被徹底連根拔除。
接下來半月，京城內外全線清剿殘餘亂黨。陳知禮坐鎮京郊軍營，分派禁軍巡查四方城郭、州縣驛站，抓捕逃竄的零星死士，清算七皇子遺留的朝野黨羽，積壓多年的江南鹽運弊案也一併徹查收尾。
朝野震盪慢慢平息，朝局漸漸穩住。
可接連幾番奪嫡風波、謀逆刺殺、貪腐大案層層壓下來，耗盡了朝堂元氣，也狠狠耗損了本就體弱的皇帝。
之前為了壓下叛亂，皇帝硬撐著心神，強撐著處理一樁樁國事。如今逆黨盡數肅清，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鬆開，積壓的舊疾一下子爆發。
連日高熱不退，湯藥難進，太醫院御醫輪番診治，依舊回天乏術，宮中傳出聖躬危殆的訊息。
原本錦繡布莊的總號設在蘇州，江南是根基，織造工坊、各處商鋪全都紮根於此。
如今朝堂局勢大變，京城是天下中心，袁盼兒要把布莊總部遷往京城，方便對接宮廷採買、京中權貴的生意。
蘇州就轉為江南分號，工坊、布莊鋪面依舊保留，所有江南的貨源、女工、織造業務全部照舊。
袁盼兒不能守在一處不動。
京城總號剛剛落地，有一大堆章程、對接事宜需要她親自盯著；可蘇州分號偌大的家業，織造工坊、一眾女工，還有陳家在江南的別院產業，也不能撒手不管。
所以她要兩地來回奔走，京城蘇州兩頭兼顧，一邊打理新遷的京城總鋪，一邊巡查蘇州分號的生意。
京中肅清逆黨、皇帝病危的訊息，經由驛馬快傳，一路輾轉千里，才慢慢傳到江南蘇州。
訊息順著驛路傳到蘇州陳家別院時，正是暮色四合時分。
袁盼兒正坐在葡萄架下，翻看著布莊送來的月結賬目，案邊青銅博山爐裡燃著沉水香，煙氣順著雕刻的雲紋嫋嫋散開，混著葡萄藤的清苦氣息，漫在微涼的晚風裡。
阿竹端著一盞剛溫好的蜜水進來，腳步輕快，剛走到架邊，就聽見院門被叩得急響，守門的老僕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，喘著氣跑進來。
“大少夫人，京裡來了急信，是少爺派人快馬送出來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