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外的風更大了些,吹得殿門口的幡旗獵獵作響,銅鈴叮咚聲響不停,日光穿過幡旗,在金磚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新帝看著站在最前面的陳知禮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:“陳首輔,今日入閣,可有什麼本章要奏?”
陳知禮上前一步,從袖中取出一道奏摺,雙手捧著,遞給上前接本的太監。
紙張帶著殿外的涼意,卻平整挺括,墨跡勻淨,看得出來是早就準備好的。
太監捧著奏摺送到龍椅前,新帝接過,親手展開,目光緩緩掃過奏摺上的字跡。
奏摺字跡工整,條理清晰,第一條就是請陛下放開女子經商做工的限制,准許女子獨立開設工坊商鋪,不用掛靠在家族夫家名下,准許女子自主處理產業收入,官府不得干涉。
新帝慢慢看完,抬頭看向陳知禮,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:“陳首輔這第一道本章,還是為了袁氏和那些女子?”
陳知禮躬身,坦然應道:“回陛下,臣不是為了內人,是為了天下千千萬萬無依無靠的女子。”
“臣妻袁氏在江南辦工坊,臣親眼見過,多少女子父母雙亡,沒有兄弟養著,就只能賣身或者餓死,如果她們能自己做工經商吃飯,就能活下來,就能少了很多流離失所之人。”
“朝廷放開限制,既能讓百姓安居,也能增加賦稅,利國利民,臣懇請陛下准奏。”
張嵩站在丹席下,眉頭又皺了起來,剛要再次開口反對,新帝先抬手擺了擺手,制止了他的話。
新帝看著陳知禮,點了點頭,聲音清晰:“准奏。女子能頂半邊天,既然她們能自己養活自己,朝廷為什麼要攔著?”
“這件事就交給內閣擬旨,三日內昭告天下,所有府縣都要遵照執行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陳知禮躬身謝恩,直起身時,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滿朝文武一片寂靜,沒有人再站出來反對。
新帝剛才那一番話已經說透了態度,硬要反對,只會落得個沒臉。
大家心裡都清楚,這天下是新帝的天下,規矩也要跟著新帝改了。
風順著敞開的宮門吹進來,帶著紫禁城護城河的溼意,混著殿外宮牆下菊花的清甜,落在每個人的衣襟上。
陳知禮捧著聖旨站在丹墀下,緋色官袍被7兒還在那裡等著他的訊息。
他知道袁盼兒這麼多年一直想做這件事,她就想讓那些和她一樣,或者比她更苦的女子,能有一條自己走的路。
現在這條路,終於在新帝的支援下,放開了閘門。
訊息順著驛站的快馬,一天一天往南方傳。六百里加急的諭旨,帶著京城的風塵,往蘇州府去。
江南士族接到訊息的瞬間,蘇州城內最大的袁氏布紡工坊後院,桂花香正濃,袁盼兒正拿著尺子量一匹剛織好的貢緞,指尖摸著貢緞光滑的紋理。
蘇錦繡站在她身邊,說著這幾日各地工坊的進賬。
門口傳來護衛倉促的腳步聲,護衛手裡攥著剛從京城送來的密信,額頭上滿是汗水,聲音帶著難掩的興奮:
“大少夫人!京城來信了,新帝駁回了老臣的反對,老爺順利當上了內閣首輔,第一道旨意就是準了放開女子經商做工的限制!”
袁盼兒手裡的尺子頓了頓,指尖劃過貢緞細密的紋路,那光滑的觸感帶著織布女工的溫度,她抬起頭,窗外桂樹的影子落在她臉上,金黃的花瓣被風吹落,掉進窗臺上的白瓷茶碗裡,濺起一點細碎的水花。
蘇州城東門的聚賢樓裡,十幾個江南士族的老爺圍著桌子坐著,桌上的碧螺春早就涼了,茶香散在空氣裡,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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