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滿意地點點頭,喘了幾口粗氣,又開口說道:“朕還……還有一件事,要叮囑太子。”
太子俯下身,耳朵湊近皇帝的嘴邊:“兒臣聽著,父皇您說。”
“你的媳婦……陳知禮的夫人袁氏,朕聽過她的事。”
皇帝的聲音頓了頓,積蓄著力氣,“她在蘇州開布坊,收容孤女,給那些無依無靠的女子一條活路,做得好。”
大靖規矩束縛女子太久了,女子就一定要依附夫家活著嗎?不見得。”
“以後……你不要用那些舊規矩束縛她,讓她放手去做,幫著天下更多女子,找條活路出來。”
“這件事,朕做不了了,你要幫朕做成。”
太子心中一動,連忙應聲:“兒臣記住了,一定謹遵父皇教誨,不會用舊規矩束縛袁氏,會支援她做的事。”
皇帝笑了笑,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,他示意內侍總管,內侍總管連忙從龍床枕頭底下拿出一份封好的遺詔,雙手捧著遞給太子。
遺詔用明黃錦緞包著,封泥上蓋著皇帝的玉璽,沉甸甸的,握在手裡帶著龍紋印章的凹凸觸感。
“遺詔寫好了,傳位於皇太子,……陳知禮為顧命輔政大臣,協理朝政,輔佐新帝。”
皇帝說完這句話,喘得更厲害了,眼神也慢慢散了,只有最後一點光亮,盯著房梁,“朕……對不起那些死去的老兄弟,現在……總算能去見他們了。”
枯瘦的手垂了下去,再也沒有動過。
殿內的呼吸聲戛然而止,整個暖閣靜得落針可聞,只有羊角宮燈的燈芯偶爾爆出一點火星,噼啪一聲,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藥味和龍涎香的氣味混在一起,更加濃重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太子捧著遺詔,跪在床前,聲音哽咽,磕了三個頭:“兒臣接旨。”
陳知禮也跟著跪下,重重磕頭,金磚冰涼,磕在額頭上,帶著鈍重的痛感。
內侍總管第一個反應過來,顫抖著身體直起腰,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:“陛下駕崩——”
長長的哀號從乾清宮暖閣傳出去,順著廊廡層層遞出去,整個宮城都被哀哭聲覆蓋,玄色的喪旗慢慢升起來,順著宮牆飄向京城各個角落。
訊息順著驛路飛快地傳向全國,所有州府縣衙都掛上了白幡,全國進入服喪期。
袁盼兒在蘇州別院接到第二封急信時,正在工坊裡檢查新繡出來的貢緞匹料。
匹料攤在寬大的紅木案子上,銀線織就的雲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摸上去細膩光滑,帶著蠶絲特有的光澤,工坊裡瀰漫著漿紗和絲線的清香,女工們低著頭,手裡的木梭來回穿梭,織機發出規律的咔噠聲。
信差渾身是汗,馬匹在門口喘氣,信紙上墨跡暈開了一角,寫著陛下駕崩,太子奉遺詔繼位,陳知禮拜輔政大臣,京中暫時平穩。
袁盼兒看完信,把信摺好收起來,對身邊的蘇錦繡說:“新貢緞這批質量沒問題,直接送到內務府的採買點去吧,價格按之前說好的算,不用剋扣。”
蘇錦繡應了聲,讓人把匹料收起來,見袁盼兒神色凝重,低聲問:“京裡的訊息不好嗎?”
“陛下駕崩了,太子繼位,知禮做了輔政大臣。”袁盼兒整理了一下袖口,指尖蹭過緞面的順滑紋理,“只是七皇子殘餘的死士還沒清乾淨,越是皇權交替,越容易出事,我擔心京裡會出亂子。”
她話音剛落,外面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,接著別院的門被撞開,一個渾身是血的信差滾進來,手裡舉著一封帶血的急信,聲音嘶啞:“大少夫人!不好了!京裡出大事了!”
“七王爺的殘餘死士,在京城四處散播謠言,說……說遺詔是假的!”
“是太子篡位,陳大人偽造遺詔,謀奪江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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