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盼兒指尖摩挲著帶血信箋的邊緣,抬頭對門口待命的護衛隊長沉聲吩咐,立刻調集所有可用人手,分三路出發:
一路去工坊通知所有管事穩住人心,一路去蘇州府告知袁文伯戒備,一路快馬加鞭趕往京城,給京中受過恩惠的女子送信傳遞真相。
護衛領命翻身上馬,馬蹄聲順著石板路飛快遠去,揚起的塵土裡混著金桂甜香,飄向京城方向。
蘇州城西的女子布紡工坊青磚黛瓦,院門大開,上千名女工已經聚在院子裡。
梧桐葉落在青石板上,被風捲著打了個旋,空氣裡瀰漫著漿紗特有的清甜味,混著女工們身上皂角洗衣的淡香。
袁盼兒站在工坊前的高臺上,玄色暗紋緞裙襯得她膚色愈發瑩白,眼底卻凝著冷光。
她拿起提前寫好的告示,聲音清亮,順著風傳遍整個院子:“各位姐妹,京裡來的訊息大家都聽到了,七皇子餘黨造謠說遺詔是假,太子是篡位,這是故意攪亂天下,想要讓我們百姓重新過上顛沛流離的日子。”
臺下鴉雀無聲,只有秋風卷著梧桐葉擦過地面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袁盼兒手裡的告示被風掀起一角,墨跡清晰:“當年洪水氾濫,京郊數千女子無家可歸,是朝廷開倉放糧,太子親自監工修河堤,我拿出積蓄辦收容,也是靠著太子和陳大人的支援。”
“我們布紡工坊能養著幾千孤女,全靠著太子仁德,給我們打通皇家織造的路子,讓大家能靠著一雙手吃飯。”
“現在亂臣賊子要毀了我們的生路,我們該不該說句公道話?”
話音落下,最先站出來的是領頭的張管事,她當年就是洪水後被袁盼兒救下來的,丈夫孩子都死在了洪水裡,現在靠著織布養著瞎眼的婆婆,她攥著織布梭子,大聲道:“大少夫人說的對!”
“我們跟著大少夫人吃飯,太子和陳大人是好人,誰要造謠生事,我們第一個不答應!”
上千名女工轟然響應,聲音震得院牆上的灰塵都落下來。
袁盼兒點點頭,讓人把印好的真相傳單分給每一個人:“你們分成小隊,去蘇州城各個城門碼頭,還有去京城的路上,每碰到行人就把傳單遞出去,把真相說清楚。”
“京裡還有我們安置的幾百姐妹,我已經送信過去,讓她們也發動街坊鄰居,把真相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”
女工們各自領了傳單,挎著布包魚貫而出,腳步聲整齊,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厚重的聲響。
蘇錦繡站在袁盼兒身邊,看著她們散去的背影,低聲道:“我們這樣明目張膽散佈訊息,會不會惹來麻煩?那些士族本來就看我們不順眼。”
袁盼兒望著城門方向,風掀起她鬢邊的碎髮,帶著城外河水的溼氣:“亂臣賊子造謠,我們說真話,有什麼麻煩?”
“太子仁德,本來就該得民心,那些士族要想跳出來,自然有新帝收拾他們。”
“我們現在多做一分,京裡就能少一分亂,知禮在那邊壓力也能輕一分。”
蘇州城的街頭巷尾,很快就遍佈了女工們的身影。
她們穿著統一的靛藍色布衣,手裡拿著印好的傳單,碰到茶館酒肆就進去坐下,把皇帝託孤、遺詔傳位太子的真相說給路人聽,還把當年太子賑災、袁盼兒收容孤女的事一件件說出來。
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也得了訊息,主動把這件事編成小段,拍著醒木說給聽客聽,茶水的熱氣混著菸草味飄在空氣裡,醒木一拍,滿座寂靜,都在聽太子仁德的往事。
訊息順著官道一路北上,五天就傳到了京城。
京城裡那些受過袁盼兒恩惠的孤女,本來就各自嫁人生子,或是在繡坊做工,收到袁盼兒的信,立刻就發動了身邊的鄰里。
她們走街串巷,在水井邊洗衣時說,在市集買菜時說,在城隍廟燒香時說,沒幾天,整個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真相。
那些說遺詔造假的謠言不攻自破,反而人人都罵起造謠的七皇子餘黨,說他們是不得好死的亂臣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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