驢車停在村口的時候，夕陽己經染紅了半邊天。
李流雲付了車錢，帶著趙清越下車，沿著村道往家走。
從村口到家門口這段路走走停停，遇上熟人就要停下打兩句招呼。
李家村不大，百來戶人家大多沾親帶故，路上遇到的不是叔伯就是嬸孃。
“三嫂好！二哥好！六嬸好！”
“對對對，今天去了趟鎮裡，出來溜達溜達。”
“這不是親戚，這是我媳婦。對對對，娶媳婦了，緣分到了就成了嘛。”
李流雲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，對著這個招招手，跟那個聊兩句。一刻鐘就能到家的路，硬是走了快半個時辰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一股淡淡的燒柴火的草木灰味迎面撲來。
王翠蘭正蹲在井口摘青菜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動作利落地把一把小蔥的枯葉掐掉。
聽見動靜她猛地抬起頭，連忙放下菜籃快步迎了上來，臉上帶著緊張的笑意，眼珠子卻一個勁往趙清越身上瞟。
說實話，王翠蘭心裡頭虛得很，自己兒子是個假男人。
別人家是龍鳳呈祥，她家是二鳳成雙。
她可是聽說過不少惡毒媳婦虐待婆婆的事，年輕的時候不顯，等上了年紀癱了，天天餵豬糞可咋整？
趁著現在還能動彈，得趕緊把兒媳婦哄好了。
“回……回來了？”王翠蘭聲音有些發緊，目光在趙清越身上轉了一圈。
身形纖細，眉眼溫順，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不吵不鬧。
她暗暗鬆了口氣：看著不像會打人的。
李流雲在旁邊看見她娘那副又緊張又心虛的模樣，差點沒憋住笑出來。
王翠蘭想起正事，忙不迭地轉身進屋，翻箱倒櫃找出一套自己年輕時的衣裳，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家裡沒有新做的女子衣衫，你先穿我的舊衣裳將就，晚些給你量尺寸新做一身。一路辛苦了，鍋裡熱水早燒好了，先洗個澡去去風塵。”
趙清越接過衣裳，乖巧地點頭，無聲地比了個手勢：【謝謝。】
王翠蘭看著他比劃的動作，愣了一瞬，然後連忙讓開道：“你先去屋裡等著，我這就給你送熱水。”
趙清越抱著衣裳走進李流雲的房間，找了把椅子坐下，房門沒關。
王翠蘭目送他進去，轉身一把揪住正要溜走的李流雲，連拖帶拽把人弄進了廚房，兩人蹲在灶臺後面，腦袋湊在一起，鬼鬼祟祟地交頭接耳。
“你這個媳婦性子太內向了，”王翠蘭壓著嗓子，“不愛說話呀。就你這碎嘴子的性格，以後日子不得憋死？”
李流雲嘴角抽了抽：“娘，我那叫健談。”
“健啥談，就你話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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