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僵在臉上。
秦夫子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落在案上，筆尖正戳在一份課業的正中央，洇開一大團墨漬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青磚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聲響。“什麼？！”
秦夫子的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紅，三步並作兩步繞出書案，手指頭都快戳到李流雲鼻尖上了。“你有本事再說一遍！”
年少成名最易折戟。
秦夫子腦子裡的弦瞬間繃到了極限，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，少時天資絕世，一朝受挫便廢書棄學，從此泯然眾人。
他本以為讓李流雲去考府試是為了挫一挫這孩子的銳氣、磨一磨心性，可沒想把人家一巴掌拍死啊。
難道李兄的獨子要毀在自己手上？
他反手抄起了桌上的戒尺。
外面原本朗朗的讀書聲不知何時停了。窗根底下影影綽綽擠著好幾顆腦袋，額頭貼額頭疊在一起，耳朵緊緊貼在窗紙上。
“我！我……打死你個孽徒！”
書房裡傳來桌子被撞開的悶響、椅子倒地的哐當聲，還有戒尺掄起來的破風聲。
李流雲繞著書案滿屋亂竄，靈活得像一條泥鰍。
“夫子！夫子饒命～我爹還在天上看著你呢，你就是這麼對待他的獨子，小心他晚上找你！”
“臭小子你給我站住！”秦夫子舉著戒尺追得氣喘吁吁，“李兄定會理解我，這是教育的鞭策！”
捱打不跑是傻子！
誰會那麼老實挨夫子打？
以為誰都是張巡那個木頭？
二人你追我趕圍著書桌繞圈，掀起陣陣風，學子的課業散落一地。
“鞭策什麼啊夫子！我都是縣案首了，您不能這麼打我！傳出去我的面子往哪兒擱～”
“放屁！縣案首又沒有功名，你那面子就是擦屁紙！”秦夫子扶著桌子氣喘吁吁。
書房裡安靜了兩息。
窗外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“噗”，不知道是哪個偷聽的學子沒忍住漏了氣，緊接著窗根底下爆開一串嘻嘻哈哈的悶笑，又立刻被手捂了回去。
李流雲頭髮散了，網巾歪到一邊，躲在書架後露出個討好笑容，指了指秦夫子踩在腳下的課業。
“夫子！學子的課業無辜啊，張木頭的大字寫的不易，別踩別踩。”
秦夫子彎腰撿起課業，斜了她一眼，“孽徒！你還好意思說課業，你的字如狗爬。狗爪子一按，都比你寫得好！你若有張巡一半沉穩，字練的有他的一半努力，我就省心多了。”
李流雲躲在書架後做鬼臉，“他就是個木頭。天天子曰子曰，曰曰曰的，跟只鵝似的。”
“孽徒！”秦夫子扶著桌子首起腰，抄起戒尺又要起身，“聖人之言你也敢編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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