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夫子望著面前的少年,忽然想起了那封託孤信上的字跡。
李揚名的字他認得。瘦硬,清峻,跟他的人一樣乾脆利落。
信上只寫了兩行:吾兒流雲天資尚可,望秦兄照拂一二,不必強求功名。
不必強求功名。
秦夫子當時看著這行字還覺得不解,天下做父親的哪個不盼著兒子中舉當官、改換門庭?李揚名怎麼偏生說“不必強求”?
如今他看著李流雲,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“罷了。”秦夫子長長地嘆出一口氣,靠著椅背仰起頭,盯著頭頂的房梁,“罷了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……若你父親還在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李流雲也沒接話。
若父親還在,秀才能免糧稅,能領朝廷的廩銀,他們母女二人不至於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。可這世上沒有“若”。
“夫子莫要傷懷。”李流雲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像秋天水面上的薄冰,“父親給我取名字的時候,我還在孃胎裡呢。他說叫流雲,是想讓我像雲一樣,來去自在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:“他說流雲兩個字,一半是乘風凌霄,一半是雲捲雲舒。功名固然光鮮,可也不能為了功名把人困死了。他自己就是年輕時讀書太用力,虧空了身子……他不希望我也那樣。”
秦夫子閉上眼。
窗外的光從紙窗透進來,把他眼角的細紋照得分明。
“學生只是先回家去,把家業撐起來。”李流雲又說,“等家裡週轉開了,過幾年……學生還會回來的。”
最後一句她說得輕飄飄的,像是在說“改日一起吃飯”那樣的客氣話。
秦夫子睜開眼看著她。
半晌,他伸出手來,在桌上點了三下。
“夫子給你三年。”他的聲音沉下去,“三年後,你務必回來。這是約定,不是戲言。”
李流雲的喉嚨動了動。她想說”好”,可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,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她站起身,退後一步,躬身行了一個拜師辭學之禮,從頭到腳規規矩矩,額頭幾乎觸到膝蓋。
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停了兩息,然後首起身來,沒有應那個三年之約,只是輕聲道:
“學生……告退。”
她轉身推開門的時候,窗根底下“呼啦”散了一群人,衣角翻飛著往院子裡跑。
李流雲站在門口,午後的陽光兜頭澆下來,她的藍布首裰在光裡曬得發暖,頭髮絲上浮著一層金邊。
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書房裡的秦夫子。
他坐在書案後面,手裡攥著戒尺,看著她欲言又止。
李流雲把挎包帶子在肩膀上緊了緊,轉回頭向院門走去,低垂著眉眼,神色莫辨。
對不起……夫子。
。天九赴奔能都必未,雲流間世
。此從
。雲流李戶農的田歸剩只間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