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陽端起茶杯灌了一口,壓下滿肚子的震驚。
算了,各人有各人的緣法。他在戶房這些年,什麼夫妻沒見過。
頭一天鬧著要和離的,第二天就甜甜蜜蜜跑來和好。
上一刻要死要活的,下一刻真敢跳河。
他統稱這種人為“戀愛腦”,發起癲來什麼都不顧。
再說了,木己成舟,人家把人都領來了,銀子也擺桌上了,總不能把人再攆出去。
他收下銀兩,五兩放進一個匣子,一兩放進另一個匣子,提起筆來翻開婚冊,筆尖蘸飽了墨,落筆飛快。
罪奴在官媒這裡不問由來,登記在冊的一律是無名無氏。只等婚配之後才隨夫家姓氏入籍。他筆尖刷刷地寫:
“男方,年二十,李家村,李流雲。女方,年十九,罪籍,無名無氏,入籍隨夫,定名李氏。”
寫完籍貫身份、婚配緣由、官府契稅,他把文書調轉過來,遞過毛筆:
“來,男女雙方畫押落款。罪奴不需多寫,按手印即可。”
李流雲接過筆,在男方那一欄穩穩當當寫下自己的名字。周逸陽湊過去瞥了一眼,暗自咧嘴。
難怪李流雲一個縣案首不願再考了。就這一手雞爬字,府試卷面分怕不是要被扣得精光,任他文章寫得天花亂墜也是白搭。
趙清越原本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,聽到“李流雲”三個字時,心頭忽然跳了一下。
但他面上不顯,只是默默垂下眼簾,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桌上那份文書。
筆跡潦草,力道綿軟。
他低著頭,眼睫輕輕顫了顫。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。一個永安府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雲來鎮?
可那筆跡做不得假,就像當初刻在竹管上的三個字一樣,歪歪扭扭,毫無風骨。
是他。果然是當年那個人。
趙清越低著頭,眼底極快地掠過一點光,嘴角壓了壓又抿平了。
他依言抬起手,指尖沾了硃砂,在女方那一欄輕輕按下一個完整的指印,紅痕清晰的,印在薄薄一張紙上。
周逸陽收回文書疊放整齊,嘩啦一聲納入籍冊,笑著拱手:
“好了!自此登記入檔,禮法合規,官府承認,李氏便是你明媒正娶、入籍在冊的正妻。往後夫妻安居,落地安生。”
“祝你們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!”
筆墨落紙,官契落定。
薄薄一張婚書,從今往後,罪奴李氏歸入李家村李流雲戶籍,為其正妻。
一刻鐘後,李流雲把那份婚契仔細疊好揣進懷裡,拍了拍胸口,衝周逸陽揚了揚下巴:
“謝了師兄,改日請你吃飯。等日子定下來給你送喜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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