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河面那邊吹過來,燈籠的光在三個人的腳邊晃出一小團暖融融的圓圈。
來寶一手抱一隻兔子走在前頭,步子輕快,小小的影子在土路上一顛一顛的。
二舅母給來寶留好了門,送到王家門口看著他溜進門閂好門閂,李流雲才轉身往回走。
趙清越走在她身側,兩個人的影子被燈籠拉得細細長長的疊在一起,在土路影影綽綽地搖擺。
趙清越緊緊盯著牽著自己的那隻手,思緒萬千。
剛才去來寶家的路上遇到幾個村民,看李流雲的眼神很複雜,看熱鬧裡帶著忌憚,忌憚裡又藏著些什麼。
其中有個男人趁周圍沒人追過來,低聲說了句,“明天怕是有麻煩,你當心些。”
趙清越忽然站住,鬆開被李流雲牽著的手,歪著頭看她比劃了兩下,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,【那人是誰?發生什麼了?】
李流雲被這個力道扯住,回頭看見小媳婦蹙著眉望過來的神情,便把手裡的燈籠換了個手提著,另一隻手又重新牽住他,指腹搭在對方微涼的指節上輕輕加了兩分力道。
“啊,那個人是我七爺爺家的二堂兄,過來打聲招呼,提個醒。”
“也沒啥事啊,就是我踹了白天踹了兩個人,那兩個人你也認識,就是那個大刀螂兩口子,他倆先動的手,鬧到二爺爺那兒我也不怕。”
她看著趙清越眉頭越皺越緊,又補了一句,“跟你說這個是不想瞞著你讓你東想西想。我是想讓你放心,不想讓你擔心,咱有理咱怕啥。”
趙清越的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,頓了兩息,搖了搖頭比劃,【不是怕你吃虧。是怕他們背後使絆子。】
“哈哈,我能吃什麼虧?他們沒傷到我分毫。能使什麼絆子?以他們那副豬腦子?”李流雲對李鐵柱一家很是鄙夷,都是些蠢貨。
趙清越只感覺李流雲過於自信就是自負,垂下眼沉默了片刻,又抬起頭來比劃,【會不會有事,那些人會不會去官府告你?】
李流雲被問得一怔。她處理這類事從來習慣一個人扛著,怕母親擔憂,從來不敢說出半分。
此刻被人正正經經地問了一句“會不會有事。”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松了一下,又緊了一下。
她搖了搖頭,眼中滿是笑意,“不會,鐵柱家現在忙著內訌呢,沒空管我。”
趙清越沒再追問,但手也沒有抽回去,安靜地走在她身側。
李流雲偏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低垂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,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在月光下格外白皙。
她忽然心頭一動,有些擔憂未來,若是她出事,牽連到小媳婦,族裡定是把他送回官府,罪奴會重新婚配。
七十兩,如今官府贖身至少要七十兩,近兩年官府胃口越來越大,等她湊夠打點的銀錢,說不定己到百兩以上。
自己手頭攢了這些年也不過西十幾兩,還差著一大截。
她沒有把這個贖身打算告訴趙清越,一方面是說不準的事她從來不輕易許諾,另一方面是她也不確定多久才能湊夠銀錢。
不希望對方抱著希望,而後失望,反覆掙扎。
可能是今晚的月色太美?她忽然覺得那幾十兩銀子好像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。在心中暗道。
“阿清,我定會努力掙銀子,為你贖身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