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邊那排柳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，月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照在地上斑斑點點。
趙清越低著頭走，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。李家村沒有大夫，村裡人病了要走十幾里路去鎮上抓藥，碰上急症只能硬扛。
若是在李家旁邊搭個小藥廬，備些常用的草藥，頭痛腦熱跌打損傷的都能就地治了，那李家在村裡的地位就不一樣了。
宗族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想動李流雲之前，總要掂量掂量。動了大夫的家裡人，往後誰給他們看病？
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流雲。月光把她的背影勾了個邊，肩膀的線條在夜色裡有些模糊。
他垂下眼，把這個念頭壓回心底。
搭藥廬要銀子、要地方、要允許他一個“啞巴媳婦”在村裡拋頭露面行醫，這些都不是一句話能辦成的事。
他想要贖身，也想要安全，也想要地位，也想要保護人的能力……
李流雲護了他太多次了，他不想一輩子做那個被拽著袖子跑的人。
兩個人各懷心事地走回了家，一路誰都沒開口。
翌日清晨。
天剛擦亮李流雲就醒了，她自己都驚了一下。
往日起碼要賴到日上三竿的人，今天在公雞叫第二遍的時候就翻坐起來，
還沒徹底清醒的趙清越被嚇了一跳，雙手拉起被子，縮回腿，急忙掩飾著什麼。
李流雲一無所知，一把扯開隔斷簾，翻過趙清越下床穿鞋，套上一身方便幹活的褐色麻衣，繫好腰帶，踩著鞋就往外跑。
“啊。”趙清越翻坐起身跑向窗戶，著急喊了一聲。
只聽見李流雲腳步聲出了院子，半晌之後又響起來，隔著窗紙傳來她的喊聲，“阿清！我去趟西叔那兒，早飯給我留著～”
【李流雲這是怎麼了？】趙清越扶著書桌，滿臉疑惑。
跑出院門的李流雲，正扛著那把沒裝刃的掠子一路小跑到中街。
李西叔剛剛睡醒，正蹲在門口漱口，看見李流雲扛著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氣喘吁吁地衝過來，他漱口的水差點嚥下去。
“西叔！”李流雲把掠子往地上一擱，“幫我把做好的刃裝上。”
李西叔抹了把嘴角放下水碗，抬起頭打量了李流雲一眼，“懶蛋今天起這麼早？這就是掠子？釤刀還沒做完呢，我才打出來三把。”
“西叔，做好的先拿出來一個幫我安上，剩下的釤刀我下午就不來取了，等明天一起取。”李流雲放下扛在肩上的掠子，遞到李西叔面前。
“這麼急？”李西叔把掠子接過來，放在手裡掂了掂，試用了一下使用方法，確實便捷。
李流雲嘿嘿一笑沒多解釋，等刃裝好她扛起掠子就往外走。
村裡起得早的人家己經開了門，有人端碗在門口吃早飯，看見李流雲扛著個稀奇東西穿過巷子，紛紛行注目禮。
有幾個人昨天己經見過了，沒有第一次見到那麼驚訝，但仍是感覺新奇，抻著脖子看。
李流雲沒心思理他們，扛著略子往前跑，敲響了二爺爺家的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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