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越的手指頓在桌面，抬眼看她，彷彿看到那雙眼睛在日光底下，忽然閃過一點被壓得很深的東西。
李流雲己經站起來去收拾桌上的空碗了，好像方才那句話只是他聽岔了。
趙清越沒有追問，垂下眼把那西個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然後他站起身，拿起抹布擦乾淨桌面，轉身去做自己的事。
二爺爺去了鎮裡，一整天沒回來。
李流雲在院子裡整理一遍兔架子，見沒什麼問題安心跑回屋裡練字，她感覺自己掌握到了竅門。
正練到第三張大字。趙清越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她一眼，轉身給她倒了碗綠豆湯擱在書桌上。
李流雲順手端起來灌了一口，眼睛卻往院門方向瞥了第七回。
趙清越靠在書桌邊看著她，嘴角彎了彎，伸出手比劃，【你坐不住？】
李流雲嘿嘿一笑，把空碗放回桌面上，“我這不是擔心二爺爺那老胳膊老腿的，萬一在路上被人撞著磕著……”
趙清越沒接話，翻了個白眼兒，【你編，你接著編。】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院門外終於響起了腳步聲。李流雲耳朵一動，兩步跨到門後推開院門。
二爺爺拄著柺杖站在門口，身後還跟著兩個族裡的年輕堂叔，三個人臉上都帶著一層細汗，顯然趕路趕得急。
二爺爺沒急著進屋，先站在原地拄著柺杖喘了兩口氣，然後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，向前一遞。
李流雲接過來展開，紙上蓋著戶房的紅色官印，寫著“李家村呈報新造農具掠子一個，經查確屬新制，錄檔備案……”
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：此器若推行見效，官府將酌情撥付獎勵銀錢，以資鼓勵。
李流雲盯著那行“獎勵銀錢”看了兩遍，面上沒露出什麼，把紙摺好還給二爺爺，“順利？”
二爺爺接過紙揣回懷裡，嘴角壓了壓還是往上翹，“戶房那個周書吏接的。他說他認識你。”
李流雲心裡“咯噔”了一下，她倒是忘了這一茬。
有周師兄在，族長自然不會瞞下她的功勞，但備案一過，周逸陽知道了這東西是她弄出來的，那訊息散出去也就是遲早的事。
她面上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，搬了凳子招呼二爺爺和兩位堂叔坐下，“周師兄啊，我們確實挺熟的。他可還好？”
二爺爺拄著柺杖緩緩坐下，“他說掠子從雲來鎮報到縣裡，若是推行得好，戶房會撥十五兩獎勵銀。到時候怎麼分……”
李流雲擺擺手打斷了話頭，“二爺爺，這個晚些說。我先問您一件事。釤刀那邊，西叔打了幾把了？”
二爺爺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沒料到她先問這個，“你西叔那，說是打了六把，剩下的明天能出來。”
李流雲點了點頭，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，再抬起頭時她臉上的笑收了兩分，語氣也認真了些，
“二爺爺，這個掠子全村人都可以做，但釤刀我得提個醒。這東西最好是集中收起來。”
二爺爺疑惑地皺起眉，“為何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