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爺爺盯著她看了好幾息，最終沒有追問。他拄著柺杖站起來，擺了擺手，
“行，回頭我幫你留意著。先把你那個掠子的事弄利索。”
他轉身帶著兩個堂叔往外走，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，“對了，周書吏讓我帶句話，他說改日要請你喝酒。”
李流雲一怔，“他說的？”
二爺爺點頭，“他說你欠他一頓，他記著呢。”然後那三個人便走了，柺杖點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遠了。
李流雲站在院門口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視線裡，嘴角彎了一下又抿平了。
她轉身跨進門檻，門剛合上她就靠在了門板上。
八兩，加上家裡存的西十多兩，距離百兩還差著一半。
她閉著眼在心裡算了一遍，又算了一遍，身側傳來一陣細碎的響。
趙清越己經不知什麼時候從臥室走到了她跟前，手裡端著她剛才喝了一半的綠豆湯，正歪著頭看她。
他什麼也沒問，只是靜靜把碗遞到她手邊，然後轉身。
李流雲低頭看著碗裡綠瑩瑩的湯水，過了一會兒端起碗來喝了一口。
好喝，放了冰糖，甜得正好。
沒過多久，訊息漫開。
村裡就那麼幾十戶人家，二爺爺從鎮裡備案回來的事不到天黑就傳遍了三條街巷。
李流雲提了桶水在院子裡澆菜的時候，有人路過她家附近，步子故意放慢了半拍，低聲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備案了，縣裡都認了。懶蛋這回可立了大功了。”
“誰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的，說不定是哪個外鄉人教的。”
“要不說人和人不一樣，咱只會悶頭拿鐮刀硬幹，人家就會想法子省勁。懶是懶了點兒，架不住讀書人腦子靈光。”
李流雲恍若未聞，只要沒舞到她面前，便無所謂，澆水的動作沒停，水瓢貼著菜根慢慢澆下去。
那些碎言碎語，有人誇，有人酸，有人等著看熱鬧，有人己經開始盤算怎麼沾光。
趙清越蹲在地上，藉著殘留的夕陽收起曬好的藥材。他指尖捏著夏枯草的動作頓了一瞬，又繼續折下去。
有一道聲音穿過牆根落進他耳朵裡，“這要是成了，懶蛋可就翻身了。”
另一個聲音接道，“翻什麼身，他又不考功名。頂多就是個有點閒錢的懶蛋。”然後是一陣含糊的笑。
趙清越垂下眼皮，把手裡那截夏枯草的斷口對齊了，輕輕放進木盒裡。
夕陽落下，月亮升起。
李流雲澆完了菜坐在小凳子上仰頭望天，手邊擱著空水瓢。
月光把她的半邊臉照得清清楚楚，眼尾那顆淺痣在暗處幾乎看不見了，可她的眼睛被月亮晃得微微發亮，像在盤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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