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我孫子燒了兩天了，鎮上的大夫出診去了不在，我實在沒辦法了，就想著來西市碰碰運氣……”
趙清越站起身來，剛才許多人買藥都是為了備著，這倒是第一個病人家屬過來買藥的，他看不到病人本人，只能靠問。
他抬手比劃了一下，指了指老太太，又做出一個摸額頭的動作。
老太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，“你是問我孫子現在是不是發熱？”
趙清越點頭。
老太太連聲答，“額頭燙得很，摸著滾手。燒了一天一夜了，中間退了一會兒又燒上來。沒咳嗽，有些上吐下瀉，這兩日越發嚴重……”
趙清越聽完又比劃了兩下，指了指嘴，又指了指肚子。
李流雲在旁邊翻譯，“他問。你孫子這兩天都吃了什麼？肚子疼不疼？”
老太太仔細回憶著，“沒吃什麼奇怪的呀……就吃些家常飯菜。”
李流雲忽然想到什麼，又追問了一句，“現在天熱，飯菜容易壞。這兩天有沒有吃過放了好幾天的東西？”
老太太張了張嘴，猛地面色一僵，目光閃爍起來。
沉默了幾息，她才極小聲地囁嚅，“前兩天吃了席……我……我偷偷留了個雞腿等他從外祖家回來，放了……放了兩天。”
她越說聲音越低，像是自己也心虛了，“我聞著也沒壞啊。”
“你確定？若是你不說實情，那你孫子就繼續病著吧，若是拖出個好歹……”李流雲話語未盡，讓她自己掂量辦。
老太太一聽哪裡還敢瞞，忙不迭地擺手，“是是是，我孫子當時說有些發酸了，我還不信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自己哽咽了，“我就想著讓他吃口好的，誰知道……”
趙清越聽完這段，眉頭鬆了些。若是方才真按退熱來治，只會越拖越重。
他轉身走回藥筐，彎腰挑揀了幾樣藥材，又拆開兩包包好的藥包，把裡面的藥粉倒出來重新配比，用手掌攏勻了，仔細分包成三包。
他首起身，把三包藥遞到李流雲面前，又比劃了兩下，【三碗水煮成一碗，早晚各一包。今晚會好轉。若沒好轉，明日帶他來此地找我。】
李流雲看明白了，原樣複述給老太太。
老太太接過藥包的手微微抖著，眼圈徹底紅了，“這……多少錢？”
趙清越看著那雙常年做農活的手，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“八”字。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“八百文？”
她低頭看看手裡的三包藥，嘴唇動了動，“太貴了……能不能便宜些……”
李流雲替趙清越擋了話頭，“童叟無欺，明天我們夫妻還在這兒。若是今晚不見效，你來此地找我退錢。”
老太太咬了咬牙。一是時間耽誤不得，二來這藥價確實比藥鋪便宜了一大截。
她翻開衣襟從裡層摸出一箇舊布包，開啟來是一層層裹著的銅錢，數了半晌，數出八百文來捧在手心裡遞過去，道了聲謝，攥著藥包轉身走了。
李流雲目送那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，才樂顛顛地將銅錢遞給趙清越，“給你，你自己掙的，自己收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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