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逸陽喝了口茶水,“那個掠子的事,己經呈報到縣裡了,縣太爺很看重,說要推廣到周邊幾個鎮。”
李流雲“嗯”了一聲。“正好有些細節想問問師兄。”
周逸陽點頭,“行,你問吧。”
兩個人的對話正正經經的,彷彿在談著天大的公事,桌上那股微妙的氣氛終於被沖淡了些。
酒菜端上來的時候張梅香給趙清越夾了一筷子菜,隨口說道,“弟妹多吃些,太瘦弱了。”
趙清越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端著碗點了點頭,繼續慢慢進食。
張梅香看著他吃飯的樣子,忽然怔了一瞬,她畢竟是開布莊的,迎來送往閱人無數,只覺得此人不像普通罪奴,更像是一個大家千金。
有這個可能嗎?需不需要讓自家相公回戶房查一查?
她的目光在趙清越臉上多停了兩息,想了想還是不要多此一舉,而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。
張竹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盞抿了一口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,“李童生,你成親的時候,我能去嗎?”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李流雲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,然後笑了,“當然能。張姑娘想來,我們歡迎。”
張竹香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,指尖輕輕轉著杯沿。她就是莫名想給李流雲添添堵,誰讓對方拒了自己的親事,讓她丟臉。
趙清越坐在旁邊,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,嚼得很慢很認真。【這姑娘膽子倒是大,不曉得男女大防?】
飯桌上的其他對話還在繼續。周逸陽和李流雲推杯換盞。
從正事聊到了在秦夫子私塾裡的趣事,又互相吹噓,互相寒暄,一杯接著一杯,越喝越多。
張梅香也淺酌了兩杯,偶爾插兩句關於布料和年底的行情。
趙清越始終坐在李流雲右手邊,偶爾夾菜,偶爾喝茶,看著李流雲的耳根從白變粉,從粉變紅,酒盞空了又被滿上,滿了又空了。
他心裡暗暗記著數,第六杯了。伸手在桌下輕輕拽了一下李流雲的衣袖。
李流雲回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己經有些渙散,嘴角卻還掛著笑,微微低頭湊過來,輕聲說一句“沒事”。
然後趙清越感覺腿上被輕輕碰了一下。他低頭一看,膝蓋上多了一包碎銀子,沉甸甸的。
他抬眼去看李流雲,對方的一隻手在桌下悄悄打著手勢,手勢是這幾天他剛教她的,【結賬。開一間房。】
趙清越心領神會,不動聲色地把銀子收進袖子裡,對桌上幾人欠了欠身,推開房門走了出去。【看來今晚要住在這個客棧了,也不知道母親會不會擔心。】
張竹香坐在斜對面,將那兩隻一起放在桌下的手盡收眼底。
她的目光在李流雲的側臉上停了一瞬,那人正端著酒盞跟周逸陽碰杯,笑得眉眼彎彎,耳根紅得透亮。
她垂下眼,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盞默默抿了一口,沒有再抬頭。
散席的時候周逸陽己經站不穩了。他晃晃悠悠走到櫃檯前要結賬,才知道飯錢己經有人付過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