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越和王翠蘭在廚房忙著做飯,李流雲回到臥室,先把地契從懷裡掏出來,走到床邊蹲下身。
她掀開床板,從架子床的夾層中拿出一個小木匣,開啟來裡面是她的全部家當,這才是真正的小金庫。
她把地契放進去,手指在裡面撥了撥,開始算賬。
當初攢下的家底原本有西十多兩,加上這陣子茶館給的分成八兩,再加上書鋪那三十兩,零零總總湊起來,小金庫最鼓的時候大概有八十多兩。
荒地加上還有契稅的錢,統共花出去差不多二十兩。上次請周逸陽吃飯喝酒加客棧留宿,花了二兩銀子。
八十多兩去掉二十多兩,匣子裡現在大概還剩六十兩上下。
她收起匣子,坐在床上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,暗暗盤算著。
贖身要多少?官府那邊明面上的數是七十兩,罪奴贖身得交七十兩銀子給官府,上下打點還得另算。
周逸陽那邊雖然是熟人,但戶房走賬不可能一文不花,加上請客吃飯下館子,二三十兩很正常。
掠子那十五兩獎勵銀還在縣裡走流程,二爺爺說快了,但“快了”到底是多快也說不好。
肥皂如今尚未陰乾,脫模晾十日,再放一個多月,才能將第一批香皂拿到鎮上售賣。
還差西十多兩,如果書鋪加印順利,鎮裡新開的茶館下個月還有一筆分成。
兩樣湊一湊,不出意外沒有其他花銷,快的話下個月,慢的話再往後拖一個月,贖身的銀子就能湊齊了。
她睜開眼輕一聲,“快了。”從懷裡又摸出劉舉人的那封信來,封口火漆上壓著一個“劉”字。
她走到書桌前坐下,把封口拆開,抽出裡面厚厚一疊信紙。信紙是上好的宣紙,上面寫滿了字。
她展開來掃了第一行,嘴角就開始往上翹,越往後看翹得越高,上面寫著。
“石樵散人足下:僕劉氏子厚,雲來鎮人也。年三十六始聞足下之名於茶肆之中,初聞《小倩》一篇,以為不過尋常巷陌之談。”
“閱後遍尋足下所作,凡茶肆中所有篇目,夜則枕之,晝則誦之。”
“妻笑我痴,我答曰:不痴不聾,不做家翁。此語雖為俗諺,然僕以為,不痴亦不能讀石樵之文也。”
“僕”是大乾男子對自己的謙稱,沒想到劉翔霖的三叔,竟然沒比他大幾歲。
李流雲唸到這裡頓了一下,“這人,夸人誇得還挺有學問。”繼續往下看。
“時而不禁拍案叫絕,驚起簷間宿雀。拙荊責曰,‘深更半夜,拍碎桌子,明兒自己去木匠鋪子修!’僕唯唯而退,然次日晨起,復讀一遍,又拍之。”
“今家中桌案己裂其二矣。足下若有言,當為僕問木匠鋪子價幾何。”
李流雲笑得更厲害,把信紙抖了抖繼續往下看,
“近聞足下有《陸判》新篇將出,僕翹首以盼,望眼欲穿。嘗使人問於茶肆,答曰尚未脫稿。僕又問於書肆,答曰作者筆懶,催也不中用。”
“僕於是夜不能寐,晝不能安,恨不能親至足下府上,取稿歸而讀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