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滴淚呢?”
“還在底下。”唐僧說,“但裝了東西的那個殼碎了,魂魄散了。以後那滴淚裡只剩下“初”自己的夢,不會再長出第二個混世魔王來。”
地藏王看了他片刻,視線下移,落在他攏著袖子的右手上。“你的碎片——”
“裹了點別的東西。”唐僧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,掌心的琥珀色暈影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分明,““初”的那口氣落在了上面。不打緊,回頭慢慢化開就行。”
地藏王沒有追問。他只是微微頷首,然後側過身,讓出一條路。“地府的差事辦完了。回陽間去吧。靈山那邊,有人在等你們。”
唐僧走過地藏王身邊時,頓了一下腳。“誰在等?”
“一個你認識的人。一個你渡了十世都沒渡過去的人。”地藏王的聲音很低,“這一世,他來找你了。”
唐僧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沒有再問,只是加快步伐朝地府出口走去。身後,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跟上來,豬八戒還在和牛頭馬面打招呼寒暄,沙僧沉默地攙扶著因消耗過度而腳步虛浮的白龍。一行人穿過層層鬼域,推開那扇沉重的、刻著六道輪迴圖案的銅門時,陽間的風裹著槐花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太陽剛好升到中天。刺眼的白光照得唐僧眯起了眼。
他抬手遮光,看見了槐樹底下坐著一個人。白衣,散發,面前擺了一壺酒兩個杯,正對著他笑。
“十世沒見。想我了沒有?”
唐僧看著那張臉,沉默了整整十息。然後他走過去,在酒的另一邊坐下,端起那杯己經斟滿的酒,一飲而盡。
“這一世,你喝得倒是痛快。”白衣人笑著又給他斟了一杯。
孫悟空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切,皺起了眉頭。他拉了拉金蟬子的袖子,壓低聲音問:“那是誰?”
金蟬子也坐了下來,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:“他啊。他叫金蟬子。”
孫悟空愣住了。“您不是金蟬子嗎?”
金蟬子抬眼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我是金蟬子。他也是金蟬子。”
孫悟空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最終決定什麼都不問了。他蹲下來,從白衣人手裡搶過酒壺,對著嘴灌了一大口,嗆得連連咳嗽。
白衣人哈哈大笑,拍著孫悟空的背說:“鬥戰勝佛就這點酒量?”
孫悟空擦著嘴,白他一眼:“俺老孫不喝酒,俺老孫喝茶。”
“那下次給你帶茶來。”
“下一次是什麼時候?”
白衣人把杯中殘酒飲盡,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,朝唐僧拱了拱手。“下一次,等你把掌心裡那口氣化開再說。我還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他轉身走出兩步,又回頭補了一句,“三藏,那口氣,別硬化。它是活的。你越用力,它越緊。你得騙它自己出來。”
說完,他化作一陣清風,卷著地上幾片槐花瓣,消失在正午的日光裡。
唐僧望著那片消失的方向,低頭看了看掌心琥珀色的暈影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“活了十世,還是這麼愛賣關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