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西沒繞彎子。
她調出臨時終端，將博士臨死前的音訊記錄，那兩個幾乎被自爆噪音淹沒的音節，投放在全息螢幕上。然後將無光之城搜獲的實驗日誌殘片、博士動線追蹤的資料碎片、以及白景書此前在玄家二房和夜家蒐集到的縫合獸資金流向，逐一排列在全息面板上。
每一條線索單獨看都截斷了、模糊了、指向不同的方向。
但當蘇西把最後一條線，“皇家贊助人”西個字從博士日誌中高亮標出時，所有散落的碎片有了一個交匯點。
“博士的研究資金從未斷過。”蘇西的指尖點在時間軸上。“即便他叛離玄家、潛逃到地下黑市那段時間。資金來源經過七層跳轉，但最初的出口，在皇室內務府的私賬分支上。”
白景書補充：“臣夫比對了近十五年的皇室內務支出明細。後君殿下雖名義上不理事務，但名下掛靠了一筆‘皇室恩養金’，每年額度足夠供養一支中型私兵團。這筆錢的去向從未被審計。因為審計權在內務總管手中”
“而內務總管，是後君的心腹。”
滄洵接過話。
他的聲音依然平緩。但交叉擱在桌面上的手指，力度變了，灰紫色的瞳孔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。
“縫合獸實驗的工作量不是一個博士能完成的。”蘇西合上全息面板。“背後需要長期穩定的資金、人員排程，以及，保護。一個能讓軍部和八大世家的探查全部撲空的保護傘。”
“星際裡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多。”
“屈指可數。”滄洵說。
會議室的溫控系統嗡嗡運轉。空氣乾燥而安靜。
滄洵沉默了一會兒。
將所有資訊在腦中過了三遍、確認沒有遺漏之後，他抬起頭，灰紫色眼睛裡恢復了那種從容。
“這件事，我來辦。”
蘇西的眉尾動了一下。
“今夜我回宮，私下面見母皇。”他的嗓音沉穩，每個字擲地有聲。“後君是母皇的父獸。這件事從外部挑破，不管證據多充分，都會被扣上‘外戚干政’的帽子。必須由內部自查。”
他停了一拍，視線落回蘇西臉上。
“給我一天時間。明日給你答覆。”
蘇西靠著椅背看了他幾秒。
這個男人，醒來不到一個月，身體還沒完全恢復，就要去捅穿皇室最隱秘的膿包。
“滄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醒過來。”蘇西的語速慢下來。“後君要是真有問題，他經營了十幾年，你一個剛出休眠艙的皇子，回宮去查他，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？”
滄洵笑了。
依然是那種見過風浪後沉澱下來的的溫和。
“蘇西小姐。”他站起身，銀藍色長袍的衣襬在地面拖出一道流暢的弧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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