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然，過來坐。”
王氏看到宋安然，連忙朝她招了招手，將手中的安神湯遞了過去。
燈光下，老人眼中的擔憂和心疼，清晰可見。
“娘，您怎麼還沒睡？”宋安然接過湯碗，心中一暖。
“睡不著。”王氏嘆了口氣，拉著她在床邊坐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今天的事，我都聽說了。你做得對，也說得好。只是……娘心裡難受。”
宋安然有些不解：“娘為何難受？”
“我難受，是心疼你。”王氏的眼眶微微泛紅，“這些唇槍舌戰，這些風言風語，本不該由你一個當家主母來承受。你為了這個家，把自己置於風口浪尖，實在是太辛苦了。”
她以為，宋安然之所以說出那些“女子價值”的話，是為了反擊那些關於她“不能生育”的謠言，是一種無奈的自我保護。
看著婆婆眼中那真切的心疼，宋安然的心，徹底軟了下來。
她決定，不再有任何隱瞞。
“娘，有件事，我想跟您說實話。”
她放下湯碗，鄭重地看著王氏，將“懷孕烏龍”的真相，以及自己關於“要在安穩環境下才生孩子”的想法，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。
她本以為，婆婆會失望，甚至會生氣。
畢竟，在這個時代，傳宗接代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。
然而，王氏聽完後，只是長長地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她沒有責備，渾濁的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深切的理解和悲傷。
“傻孩子，娘懂，娘都懂。”
她反握住宋安然的手，聲音變得有些沙啞。
“你說的對，在咱們這樣的邊關，把一個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，養大，太難了。”
老人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。
“當年我懷著懷兒的時候，北戎人正好叩關。我挺著大肚子，跟著你爹在城牆上守了三天三夜。後來生他的時候，難產，九死一生。他生下來，又瘦又小，像只貓崽子，我連一口奶水都沒有，全靠你爹拿命去換些米湯回來，才把他給吊著命。”
“後來有了安兒和寧兒，日子更苦。戰亂，饑荒……我眼睜睜看著鄰家的孩子一個個餓死、病死。那種滋味，娘這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婆媳二人，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交流著各自的過往。
王氏講述了謝懷的父親，那位同樣鐵骨錚錚的謝家漢子，是如何在一次掩護大軍撤退的戰鬥中，力戰而亡。
也講述了謝家，是如何從一個京城武勳世家的旁支，因為站錯了隊，被排擠打壓，最終淪落到這苦寒的邊關，成了一戶普通的罪籍軍戶。
“……你爹臨死前，就拉著我的手說，這輩子最對不起的，就是沒能讓我和孩子們過上一天安生日子。”
王氏說著，眼淚己經流了下來。
宋安然聽著這些辛酸的往事，心中也感慨萬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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