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爺低頭看著他,目光復雜至極。
這個孫子,今天讓他開了眼。
不是因為他聰明,不是因為他會讀書,是因為他這一手“釜底抽薪”。
從頭到尾,他沒說自己不是妖怪。他只問問題,只擺事實,只把神婆的底細翻出來晾在太陽底下。
那些問題,神婆答不上來;那些事實,神婆沒法反駁;那些底細,神婆根本沒想到會被人翻出來。
等他做完這些,還用得著自證清白嗎?
“起來。”阿爺彎腰把他扶起來,拍了拍他膝蓋上的土,“好孩子,你沒給家裡惹麻煩。是家裡,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周先生看向劉神婆,眼神冷冽:“這位神婆,可還有話說?”
劉神婆腿一軟,“撲通”跪下了:“先生饒命!先生饒命!是……是有人花錢僱我來的!”
她猛地指向方氏:“就是她!她給了我二兩銀子,讓我說這孩子是妖物!還說……還說事成之後,再給二兩!”
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的目光,齊刷刷落在方氏身上。
方氏臉白得像紙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大伯沈伯昌站在一旁,臉色鐵青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被阿爺一個眼神逼得嚥了回去。
阿爺看著方氏,那目光復雜至極。有憤怒,有失望,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悲涼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,“我沈廣德娶兒媳進門,是讓她相夫教子、操持家務的。不是讓她花錢僱人,害我沈家子孫的。”
方氏身子一晃,扶住了牆才沒倒下。
阿爺不再看她,轉向劉神婆,揮了揮手:“我沈家的事,輪不到外人來管。請你從哪兒來,回哪兒去。”
劉神婆如蒙大赦,爬起來就要跑。
“站住!”
幾個婦人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錢氏一把揪住她的袖子:“別走!把銀子還我!去年我家請你的那一兩!”
“還有我的!二兩銀子!你說能治我婆婆的病,結果呢?”
“騙了這麼多年,今天可不能讓她跑了!”
劉神婆被圍在中間,狼狽不堪,道袍也扯破了,頭髮也散亂了,哪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樣子。
“鄉親們,鄉親們饒命啊……”她哀嚎著,卻沒人肯放手。
最後還是里正發了話:“行了,先放她走。騙人的事,回頭再算賬。今天先處理沈家的事。”
婦人們這才不甘不願地鬆開手。劉神婆連滾帶爬地跑了,銅鈴都顧不上撿,那面小銅鑼也不知被誰踩扁了,扔在泥地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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