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剛從正屋出來,一個黑影就“嗷”一嗓子撲了過來,差點把他撞個跟頭。
“西弟!西弟你太厲害了!”
沈璜又蹦又跳,激動得語無倫次:“你沒看見那婆子的臉!跟鍋底似的,黑裡透著青,青裡泛著白!還有大伯母,嚇得臉都白了,跟牆皮子一個色兒!哈哈哈哈!”
沈瑾被他晃得頭暈,笑著拍拍他的胳膊:“行了行了,鬆開,喘不過氣了。”
沈璜這才鬆開手,卻還是興奮得首蹦:“以後我娘天天給你送雞蛋!我爹說了,讓我好好跟著你學,將來考個功名!
沈瑾看著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笑了:“行,那你先把《千字文》背熟了再說。”
“沒問題!”沈璜一拍胸脯,“我回去就背!背不熟不睡覺!”
他說完轉身就跑,跑出幾步又猛地回頭,扯著嗓子喊:“西弟,明天見!”
沈瑾笑著擺擺手,看著他消失在後院牆拐角處。
回到自家屋裡,母親林氏正坐在炕沿上。她的手邊放著針線笸籮,手裡攥著那隻沒納完的鞋底,卻半天沒動一下。
聽見門響,她猛地站起身,幾步走過來,把沈瑾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。
“瑾兒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話沒說出來,眼眶先紅了。
沈瑾握住她的手。那雙手瘦得只剩骨頭,指尖佈滿裂口,是這些天熬夜紡線留下的。
“娘,我沒事。”
林氏搖搖頭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:“是爹孃沒用,讓你一個人擋在前頭……”
“娘。”沈瑾打斷她,聲音輕輕的,卻很穩,“你和爹待我極好。”
林氏怔了怔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
沈瑾認真地說:“爹今天站在那婆子面前,一步都沒退。那些話,一句一句問出來,比什麼都管用。你們護住我了。”
林氏愣了好一會兒,忽然一把將他摟進懷裡,抱得緊緊的。她的肩膀微微顫抖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沈瑾轉過頭,看見父親沈叔和蹲在門檻上,背對著屋裡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地上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沈瑾鬆開母親,走過去,在他旁邊蹲下。
沈叔和沒回頭,只是悶頭抽著旱菸。煙鍋裡的火星子在夜色裡一明一滅,照出他半張黝黑的臉。
沈瑾也不說話,就那麼蹲著,陪著他。
沈叔和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剛才那一幕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兒子,用幾句話,就把那個來勢洶洶的神婆問得啞口無言,把大嫂的算計徹底戳穿,還讓爹當場改了規矩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個當爹的,好像真的沒什麼用。
過了很久,沈叔和忽然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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