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波過後，沈家表面恢復了平靜。
可那平靜底下，暗流湧動。
東廂房裡，方氏己經砸了三隻碗。
“憑什麼？憑什麼！”她的聲音尖利得像鏽蝕的鋸子，在窗紙上劃出一道道裂痕，“我嫁進沈家十五年，生兒育女，操持家務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！就為了那麼個黃口小兒，阿公就把我禁足？還停了璋兒的束脩？”
沈伯昌坐在炕沿上，陰沉著臉，一言不發。
方氏見他這副模樣，更來氣了：“你是死人啊？你媳婦被人欺負成這樣，你就乾坐著？”
“夠了。”沈伯昌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讓方氏一愣。
她嫁給這個男人十五年，太瞭解他了。他越是這樣壓著聲音說話，心裡越是有事。
“你、你什麼意思？”
沈伯昌抬起頭，目光陰沉得像臘月的天：“你以為我只是心疼璋兒的束脩？”
方氏怔住。
沈伯昌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把門閂上。然後轉回來，在方氏對面坐下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爹明天要查賬了。”
方氏臉色一變。
“這些年，公中那些賬……”沈伯昌沒往下說，但方氏己經明白了。
她的手開始發抖。
沈家公中的賬，這些年一首是大房管著。收多少租子，花多少銀子，進進出出，都在沈伯昌手裡。
阿爺識字，但年紀大了，不太過問細賬。二房不識字，三房不敢問。這些年，大房從中撈了多少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。
“多少？”方氏的聲音也在抖。
沈伯昌伸出一隻手，五指張開。
方氏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五十兩？”
沈伯昌點點頭。
方氏的臉徹底白了。
五十兩，夠一個五口之家吃用五年。夠買十畝上好的水田。夠供三個孩子讀到童生。
這筆賬要是被查出來……
“阿公說要查賬。”沈伯昌的聲音更低了，“仲興雖然不識字，但老三讀過書。要是讓老三幫著查……”
他沒往下說，但方氏己經聽出了那話裡的寒意。
老三沈叔和，這些年一首被他們踩在腳下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可這回為了那個小崽子，他居然敢站在院子裡跟神婆對峙了。要是讓他查出賬目有問題……
“那、那怎麼辦？”方氏徹底慌了，抓住沈伯昌的袖子，“他爹，你快想辦法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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