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粥他沒去吃。
他不敢去。
他怕看見三房的人。怕看見那個被他和他娘害過的孩子。怕看見那孩子臉上的表情,嘲笑?怨恨?還是那種讓他更難受的平靜?
可現在,那孩子站在他面前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沒有嘲笑,沒有怨恨,沒有那種“活該”的痛快。就是那麼看著,像是在看一個迷路的人。
沈璋忽然覺得自己臉上燒得慌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說“對不起”?太輕了。說“我爹要栽贓你爹”?他說不出口。那是他爹,再壞也是他爹。
“你……”他剛開口,聲音就啞了。
沈瑾還是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那目光讓沈璋心裡更亂了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三叔抱過他,給他買過糖人。那時候三叔還沒那麼沉默,娘也還沒天天罵三房是“吃白飯的”。那時候他和沈瑾還沒比過,不知道什麼叫“輸”,什麼叫“比不上”。
什麼時候開始變的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現在站在這裡,對著這個六歲的孩子,他忽然覺得自己很髒。
從裡到外,髒透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又張了張嘴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沈瑾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轉過身,往私塾的方向走去。
沈璋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,越走越小,最後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。
他忽然蹲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肩膀一聳一聳的,卻沒有聲音。
那天晚上,沈璋沒回家。
沈伯昌找了一圈,最後在村後的土地廟裡找到了他。他蜷在角落裡的草堆上,睡著了,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。
沈伯昌站在那裡,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與此同時,三房屋裡,沈瑾坐在油燈下。
他沒有看書,只是望著窗外出神。
白天在村口遇見沈璋的那一幕,一首在腦子裡轉。沈璋那個表情,那種想說又說不出的樣子,那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喉嚨的難受……
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心理學,知道那種感覺叫什麼。
叫撕裂。
一邊是爹孃,一邊是良心。兩邊都在拽,拽得人站不穩,走不動,不知道該往哪兒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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