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一，宜祭祀，宜會親友，宜交易。
沈家堂屋，八仙桌被抬到了正中，阿爺沈廣德坐在上首，臉色肅穆得像要開祠堂祭祖。
族長沈廣清被邀請參與，坐在他右手邊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時不時吹一口，卻不喝。
大伯沈伯昌坐在左側，臉色如常，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。
二伯沈仲興坐在右側，腰板挺得筆首。他不識字，但今天這場合，他是二房的主心骨，必須來。
沈叔和坐在下首，身體微微顫抖。
“老三。”阿爺指了指賬本，“你來看看。”
沈叔和愣了一下。
阿爺看著他，目光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認真：“你讀過書，認得字，比你二哥強。今天賬目的事，幫著看看。”
沈叔和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說什麼。
沈仲興在旁邊推了他一把：“爹叫你呢，愣著幹啥？”
沈叔和這才站起來，從沈伯昌手裡接過賬本。
沈伯昌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笑著說：“三弟慢慢看，別急。”
那笑容和手上的溫度，讓沈叔和心裡更慌了。
大伯沈伯昌坐在阿爺下手，面色如常，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，偶爾看一眼沈叔和翻賬的速度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沈瑾站在門檻外面。
阿爺沒讓他進屋，但也沒趕他走。他就那麼站著，透過半開的門縫，看著裡面的動靜。
母親林氏站在他身後，兩隻手攥著圍裙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二伯母劉氏也來了，站在另一邊，手裡還攥著沒納完的鞋底，卻半天沒動一針。
灶房裡，大伯母方氏被禁足，早飯是二伯母做的。此刻她應該還在東廂房裡抄《女誡》，但沈瑾注意到，東廂房的門開了一條縫，縫裡隱約有個人影。
沈璋不在。
從昨天早上在村口遇見他之後，沈瑾就沒再見過這個堂兄。
屋裡，沈叔和翻到了第三頁。
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。
“佃租收入，去年秋收後入賬二十三兩七錢……”他喃喃念著，手指順著賬目往下移，“臘月二十，支出二兩，用於……用於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沈伯昌放下茶盞：“用於什麼？”
沈叔和沒回答。他又往前翻了幾頁，翻到去年十一月的賬目，手指在那裡停住。再往後翻，翻到去年十月，又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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