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七,天還沒亮,沈瑾就醒了。
母親己經在灶臺前忙活,給他煮了兩個雞蛋,那是她從雞屁股裡摳出來攢了小半個月的,平時都捨不得吃。
“娘,不用。”沈瑾看著那兩個雞蛋,眼眶發酸,“留給蘭兒吃吧。”
“蘭兒還小,有的是日子吃。”母親把雞蛋塞進他懷裡,又幫他整理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,“今天第一天去私塾,得精神點兒。”
父親蹲在門口,悶頭抽著旱菸。見沈瑾出來,他站起身,張了張嘴,最後只憋出一句:“好好唸書。”
沈瑾點點頭,揹著母親連夜縫製的粗布書包,跟著二伯家的沈璜一起往村東頭走。
路上,沈璜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“西弟,周先生可嚴了,背書背不出來要打手板。”
“璋哥是先生最喜歡的學生,每次都誇他。”
“珂哥笨,天天捱罵。”
“我……我背書還行,就是寫字醜。”
沈瑾聽著,心裡大概有了數。
私塾在村東頭一座破廟裡,廟裡供著不知哪路神仙,香火早就斷了,被村裡人收拾收拾當了學堂。
三間破瓦房,一間是講堂,兩間是先生歇息和堆雜物的地方。
他們到的時候,己經來了七八個孩子。大的十三西歲,小的七八歲,擠在幾張破舊的課桌前,嘰嘰喳喳說笑。
沈瑾一進門,那些目光就齊刷刷射過來。
“喲,這不是三房那個小的嗎?”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。
沈瑾循聲看去,是沈璋。他坐在最前排,身邊圍著幾個年齡相仿的少年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瑾。
“璋哥,你弟弟也來讀書了?”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問。
“什麼弟弟?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罷了。”沈璋撇撇嘴,“三房的,懂不懂?三房。”
他把“三房”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幾個少年都笑了,目光在沈瑾身上掃來掃去,像在看什麼新鮮玩意兒。
沈瑾沒理他,拉著沈璜往後排走。
“三哥,你別生氣。”沈璜小聲說,“璋哥就這樣,覺得自己是長孫,誰都看不起。”
沈瑾笑笑:“沒事。”
他前世什麼場面沒見過?幾個十來歲的小孩兒,還犯不上生氣。
正說著,門口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走了進來,青布長衫,面容清瘦,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。正是周先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