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仔細打量了他一眼。
這位周先生據說是外地來的，讀過不少書，不知為何流落到這小村子裡，一待就是十幾年。村裡人對他很敬重，逢年過節都送些吃食過去，束脩也從不敢拖欠。
“都坐好。”周先生掃了一眼課堂，目光在沈瑾身上多停了一瞬，“今天有新同窗，沈瑾是吧？坐到後排去。”
沈瑾依言坐到後排，旁邊正好是沈璜。
周先生先讓幾個大點兒的孩子背書，檢查寒假功課。
沈璋第一個站起來，搖頭晃腦背了一段《論語·學而篇》：
“子曰：‘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？有朋自遠方來，不亦樂乎？人不知而不慍，不亦君子乎？’……”
背得還算流利，但中間卡了一次，周先生微微皺眉，沒說什麼。
輪到沈珂，他站起來就緊張，剛背兩句就忘了詞，周先生沉下臉，讓他伸出手來，“啪”地打了三下手板。沈珂紅著眼眶坐回去，使勁兒揉手。
沈璜第三個背。他站起來，深吸一口氣，扯開嗓門就開背，聲音大得屋頂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雖然也有幾處磕巴，但比沈珂強多了。周先生臉色緩和了些，擺擺手讓他坐下。
沈璜剛坐，就衝沈瑾擠擠眼，一臉“我厲害吧”的表情。
背完書，周先生開始講新課。
今天講的是《三字經》裡“昔孟母，擇鄰處”這一段。周先生先帶著大家唸了三遍，然後開始講解意思。
“孟母三遷，為的是給孟子一個好的環境。你們讀書，也要選好伴，交友要謹慎……”周先生講得平淡，底下的孩子們有的打哈欠，有的偷偷玩手指。
沈瑾聽著，心裡卻在想：周先生這講法，太死板了。光說“環境重要”，可為什麼重要？怎麼重要？孩子們根本理解不了。
正想著，周先生忽然點名：“沈瑾。”
沈瑾站起來。
“你才來，不考你背書。你且說說，‘昔孟母，擇鄰處’這六個字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沈瑾心裡快速盤算：答得太好，顯得太妖孽；答得太差，又不符合他“偷聽幾天就會背書”的人設。得拿捏好分寸。
他想了想，老老實實說：“回先生，是說古時候孟子的母親，為了給孟子找個好鄰居，搬了三次家。”
周先生點點頭：“那為什麼要搬家？”
“因為……因為鄰居不好，會學壞。”沈瑾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就像種地，地不好，苗就長不好。把孟子放在好鄰居旁邊，他就能學好。”
周先生眼睛一亮，捻鬚笑了起來：“好！這個比方打得好！種地要選好地，讀書要選好伴，交友要選好人，就是這個理兒。”
課堂裡一陣騷動。幾個孩子扭頭看沈瑾，目光裡帶著驚訝和好奇。
沈璋撇了撇嘴，小聲嘀咕：“有什麼了不起，我也知道……”
周先生耳朵尖，聽見了，臉色一沉：“沈璋，你來說說，孟母為什麼要三遷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