謠言像滾雪球一樣,越滾越大。
第三天,己經有人在說,沈瑾半夜會對著月亮唸唸有詞,說的不是人話,是鬼話。
第西天,又有人說,沈瑾教人讀書用的不是正經法子,是用妖術把別人的聰明偷過來,安在自己身上。要不然,怎麼跟著他讀書的人都考好了,他自己考了第一?
第五天傍晚,沈叔和從地裡回來,經過村頭老槐樹下,聽見幾個閒漢在那裡嚼舌根。
“那沈家三房的小子,指定是妖怪變的。你想啊,六歲的娃娃,哪有那樣的?”
“可不是,我聽說他娘生他的時候,難產了三天三夜,差點沒命。保不齊那時候就讓什麼東西鑽了空子。”
“嘖嘖,可憐沈老三,老實巴交一輩子,生出個妖怪來......”
沈叔和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站在那裡,攥緊了鋤頭柄,指節攥得發白。那幾個閒漢看見他,聲音漸漸低下去,交換了幾個眼神,訕訕地散了。
沈叔和沒有追上去理論。
他像往常一樣,低著頭,沉默地走回家。
可那天晚上,他一碗飯都沒扒拉幾口。
林氏看出不對勁,問他怎麼了。他搖搖頭,說沒事,累的。
夜裡,沈瑾照常在油燈下看書。沈叔和坐在門檻上,背對著屋裡,他的背影顯得格外沉默,又格外沉重。
林氏納著鞋底,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。夫妻十幾年,她太瞭解這個男人。他越不說話,心裡越有事。
果然,夜深人靜時,沈叔和忽然開口了。
“他娘,你說......瑾兒是不是真的......”
話沒說完,他自己先嚥了回去。
林氏手裡的針停住,抬頭看著他,目光裡沒有驚訝,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悲哀。
“你也這麼想?”
沈叔和猛地搖頭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!我是說......外面那些人那麼說,會不會......會不會對瑾兒不好?”
林氏低下頭,繼續納鞋底,半晌才說:“今天我去井邊洗衣裳,錢嫂子見了我,跟見了鬼似的,拉著筐就走。還有劉三家的,以前見了我還打個招呼,今天首接繞道走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可那平靜底下,壓著的東西讓沈叔和心裡發堵。
“她們說,跟著瑾兒讀書的孩子,都被妖術害了。狗蛋現在天天被他娘關在家裡,不讓出門。清兒被他爹打得下不來炕,還在炕上哭著喊著要來......”林氏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,“他爹,你說,咱們瑾兒做錯了什麼?”
沈叔和說不出話來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。這雙手種了一輩子地,除了種地,什麼都不會。不會爭,不會搶,不會在爹面前說句硬話,不會護著自己的妻兒。
林氏繼續說:“今天二嫂偷偷來找我,說外面那些話,都是大嫂傳出去的。她說大嫂這幾天天天往村裡跑,逢人就說咱們瑾兒是妖怪。二嫂讓我小心點,說大嫂既然動手了,就不會只動嘴。”
沈叔和猛地抬頭:“大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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