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抬起頭，目光坦然：“學生不敢。學生說的是實話。”
“實話？”王縣令冷笑，“你睡了大半日，剩一個時辰，寫出這等文章，你說這是實話？”
沈瑾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縣尊大人，學生斗膽問一句，您方才看學生的卷子，看了幾遍？”
王縣令眉頭一皺：“三遍。怎麼？”
“三遍下來，縣尊大人可曾發現卷中有任何錯字、別字、塗改、格式不當之處？”
王縣令被問住了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份卷子，字跡雖還帶著幾分稚嫩，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，從頭到尾沒有一處塗改，沒有一處汙漬。格式完全正確，避諱一字不差。乾淨得像從書坊裡買回來的程文範本。
“學生年紀雖小，但讀書從不偷懶。”沈瑾的聲音不急不緩，“周先生說過，文章要想寫得快，先得想得透。想透了，下筆自然快。這兩道題目，先生講了無數遍，學生也練了無數遍，早己爛熟於心。寫出來，不過是將心中所想謄到紙上罷了。”
王縣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目光裡閃過一絲異樣。
“周先生？哪個周先生？”
“華亭縣沈家莊私塾，周諱文淵先生。”
王縣令微微一怔，原本嚴肅的面容忽然鬆動了幾分。
“周文淵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語氣裡多了些別樣的東西。
沈瑾心裡一動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縣尊大人認識周先生？”
王縣令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。他就那麼站了一會兒，背影忽然顯得有幾分落寞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，“本官與他同年進學，同窗共讀整整三年。”
沈瑾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，周先生和王縣令之間，竟有這樣的淵源。
王縣令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目光裡多了幾分柔和：“他比本官有才，文章寫得比本官好，經義比本官通透。可惜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，“他家境太差，供不起他繼續考。本官勸過他，說可以幫他，他不肯。他說，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骨氣，不能靠施捨過日子。”
他說著，嘴角彎了彎，那笑容有些苦澀，也有些懷念。
“後來他回鄉開了私塾，本官留在縣學。一晃二十年，再沒見過面。”
沈瑾聽著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，難怪周先生一首擔心阿爺他們難以支撐我舉業！
“你是他的學生？”王縣令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沈瑾點頭：“是。周先生待學生極好，每天散學後還單獨給學生講書，講經義，講道理。他說，讀書不是為了考試，是為了明理。”
王縣令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卻讓沈瑾心裡一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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